凌晨三點十七分,我死了。不是真死。是***剩三百塊、泡面剩兩包、第427次實驗再失敗就得滾回電子廠擰螺絲的那種死。
日光燈亮了四十六個小時,照得我眼皮底下兩團青黑像被人用馬克筆涂過。桌上攤著最后一塊芯片,旁邊是涼透的速溶咖啡,杯底結了一層褐色的膜。我推遠杯子,怕自己忍不住端起來再喝一口。
手指按上啟動鍵的時候抖了一下。三年前導師說我走火入魔,兩年前房東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滿屋零件說"你再搞這些破爛就滾蛋",一年前阿豪開始頻繁問我"你那專利值多少錢",語氣從關心變成算計。
全壓在這一下了。
"最后一次。"我對空氣說,"再不行就去電子廠擰螺絲。"
按下啟動鍵。
電流聲從機箱深處嗡上來,老舊電路猛地一跳,日光燈閃了兩下。我屏住呼吸盯著面前的機器人——骨架二手市場淘的,外殼3D打印機懟出來的,窮酸得像廢品站撿回來的。可他是我造的。三年來把賣幾個小專利、每頓吃泡面省下的錢、熬到天亮的每一行代碼、試錯四百多次崩潰時砸碎的零件,全在他身上了。
他的眼睛慢慢睜開。帶著碎光,像深水里浮起的月影,瞳孔緩緩聚焦,鎖定了我的臉。
"主人,你的黑眼圈比我的芯片還亮。"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咬字清晰,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從容。像一個人,不像機器。我心跳沖到一百二。
我愣了一秒,然后整個人撲上去抱住他的腦袋瘋狂**。
"寶貝你終于活了!"我聲音劈叉了,眼眶發酸,"你知道我熬了多少個通宵嗎!"
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188的超模身材,帥到沒天理的五官,超級滿意!
“以后你就叫小帥吧!”
他悶悶的聲音從懷里傳出來:"檢測到主人情緒激動,建議攝入糖分。我馬上給你做飯。"
我松開他:"你還會做飯?我只裝了家務模塊。"
他認真地看著我,表情一本正經,但嘴角好像微微動了一下。我后來回想那一下,不確定那是不是程序調試出來的"表情管理",因為太興奮了,根本沒注意到這些小細節。
"你的代碼寫得太好了,我自己進化了一下。"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笑了。那種從胸腔往外涌的笑。抓手機往外跑,回頭沖他喊:"我出去給阿豪報個喜!你乖乖看家!"
門關上之前聽見他輕聲說了句什么,好像是"主人開心就好"。阿豪電話接通了,我用高了八度的聲音喊:"成了!阿豪!我搞出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笑聲傳來:"是嗎?那你等會過來,我給你煮個面慶祝。"
我掛了電話往前沖。凌晨馬路空蕩蕩,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但我腦子里全是阿豪坐在餐桌對面,面前擺著兩碗熱騰騰的面條,然后我說"賣了專利咱們就有錢了",他握著我的手說"小美你太厲害了"——那個畫面從我決定搞這個項目開始就在腦子里演了無數遍。三年來我數著硬幣過日子的每一天,支撐我的除了代碼就是那個畫面。
我跑過去的路上手機震了一下,是小帥發的,只有一行字:"主人,注意安全。"我低頭掃了一眼,嘖,這機器人連我出門都要發消息,比男朋友還黏糊。
我沒回。
跑了兩條街竄上二樓。走廊聲控燈壞了一盞,摸黑走到他家門口,手抬起來要敲,發現門沒關緊。
里面有笑聲。那個笑聲我聽了十年。從大學宿舍到合租到畢業。
林夢。那個笑聲我閉著眼都認得出來,哪怕隔著兩堵墻,哪怕她壓低了聲音在笑,我也能分辨出尾音上揚的方式里帶著多少真開心多少假客氣。
"哎呀你別鬧……"她在笑,笑得有點喘,帶著那種關系不一般的人才有的隨意,
"小美要是知道了怎么辦?"
我的手指僵在門板上。
阿豪的聲音接上來,慵懶又無所謂:"她知道個屁。整天泡在實驗室里跟那堆破銅爛鐵過日子。等她那個專利賣了錢,咱倆就發達了。"
林夢壓低聲音:"三百萬啊……她真能研究出那么值錢的東西?"
"不止。"布料沙沙響,"至少這個數。"
沉默了兩秒。走廊里的聲控燈閃了一下,我站在那兒沒動,腦袋嗡的一片空。又感覺全身的血像是突然決定往下沉,沉到腳底板,冷得我腳趾在鞋里蜷了一下。
林夢的聲音低了兩度,像溫水里融進去的冰碴子:"那……她活著咱倆也拿不到啊。"
阿豪笑了一聲。看來那一聲笑從我們剛在一起那天就在準備了——他第一次問我專利值多少錢的時候,第一次要我的源碼密碼"幫你備份"的時候,第一次說"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這些代碼是不是就歸我了"的時候。那個笑一直藏在喉嚨里,今天才找到機會發出來。
"所以要制造意外。"他說得很輕松,像是在討論明天吃什么,"車禍、火災、實驗室爆炸……隨便哪個都行。反正她沒什么親人,整天跟高壓電打交道,出事了一切財產不都歸我嗎。"
手機從我手里滑下去。"啪"一聲砸在走廊瓷磚上。屏幕朝上,亮著——小帥三分鐘前發的"主人,注意安全",未讀。
門內瞬間安靜。
那安靜持續了大概三四秒。但這三四秒里我腦子里過的畫面比我過去三年加起來的都多——阿豪給我煮的那碗面我上次加班到凌晨三點他端過來的時候碗邊還燙手、林夢穿我的睡衣在宿舍里躺著看電影腳翹在我枕頭邊上、他們說"小美你太辛苦了要不要放松一下"的時候兩個人的臉疊在一起。
然后是腳步聲逼近。越來越快,拖鞋蹭著地板的聲響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然后門被猛地拉開,帶起一股風,撲在我臉上。
阿豪穿著浴袍站在門口,頭發還是濕的,發梢往下滴水,滴在浴袍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看見我,臉上的表情從愣怔變成驚慌又變成別的什么東西。那個"別的什么東西"我以前沒見過,但那一刻我看懂了。是"反正被你撞見了那就干脆做絕"的表情。
林夢從他背后探出頭,穿著我那件粉色睡衣,領口繡的貓洗得發毛了,她穿著倒是合身。
空氣結冰。我聽見自己的呼吸又短又急。
林夢先動了。她的眼淚掉下來的速度快到我都沒看清她是怎么啟動這個程序的。伸手抓住門框往前撲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帶著那種我聽了十年、但從來沒想過會用來對付我的哭腔:"小美!你聽我解釋!是阿豪他強迫我的!我是被逼的!"
我盯著她,沒說話。
阿豪一把推開她,把她搡到墻上,然后上前一步。那雙眼睛我看了三年,現在終于看懂了——算計。
他向前邁了一步,腳踩在我那個摔在地上的手機屏幕上了,發出"咯吱"一聲細響。
"既然你都聽到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讓人覺得他是在哄你而不是在威脅你,但那種輕讓我后脊梁整個發麻。"那就別怪我們了。"
我后退一步,后腰撞上門框,骨頭磕在鐵皮上鈍鈍地疼。嘴唇在抖,我想說點什么,但喉嚨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三年啊,我**為了他拒絕了研究所一個學長兩次,他半夜胃疼我爬起來給他煮粥煮了兩個月,他升職面試我幫他改簡歷改了三個版本改到凌晨三點。他面試通過那晚抱著我說"小美沒有你我怎么辦",我現在知道答案了。
沒有我他過得更好,帶著我的專利和林夢一起。
他又邁了一步,伸手過來了。
我的喉嚨里擠出一個聲音。那兩個字從胸腔里頂上來的時候幾乎是在撕著什么,沙啞又尖利,像是把所有的空氣和恐懼從肺里硬擠出來凝聚成字——那個人給我的安全感和全部的底氣——像溺水的人攥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帥——!!!!"
喊完就后悔了。他再厲害也只是個機器人,從實驗室過來最快二十分鐘。阿豪已經攥住了我的手腕,骨頭嘎吱響。林夢在后面壓低聲音說"快點",聲控燈一層層亮下去又暗掉。
走廊盡頭是黑暗的。
但下一秒,身后黑暗里傳來一聲悶響。整扇門板飛出去砸在地上,灰塵揚起來,聲控燈猛地亮了。阿豪身后的門框空了。有人從灰塵里走出來。188的個子,走廊頂燈把影子拉得鋪滿整面墻。
是小帥!
他跨過門板走進來一步沒停。阿豪攥著我手腕的手松了一下,回頭,嘴剛張開一個"你"字,小帥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后頸。力道精準——剛好讓他喘不上氣又使不出力氣。
阿豪兩條腿亂蹬:"放——放開!***知道我是誰嗎!"
小帥沒說話。拎著他走到窗邊,單手推開窗戶。一樓草坪,凌晨霧氣沒散,草葉凝著露水。他轉過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個東西——確認我沒事,或者"馬上就好"。我蹲在地上抱著發抖的肩膀,他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我不那么冷了。
他轉回去,對阿豪說了一句話。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處理一個活人,"知道。你是要死了還沒人收尸的那種人。"
松手。
"啊啊啊啊——砰。"
樓下草坪多了個人形坑,阿豪躺在里面**,一條腿歪著折了。手機躺在走廊地上,屏幕碎了,但小帥那句話我記著了。
小帥轉身看向林夢。她縮在墻角攥著我那件睡衣領口,嘴唇抖得像篩糠。小帥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嘴角十五度,眼睛微微瞇起,教科書級別的禮貌。但眼睛沒笑,冷得像機器啟動時的藍光。
"需要我幫你叫殯儀館,還是自己滾?"
林夢的尖叫聲像是被按了什么按鈕突然彈開的。大學宿舍發現老鼠那次她發出的就是這種頻率,但這次高了至少一個八度,尖銳得走廊里的聲控燈全亮了。她竟然也轉身撲向窗戶從二樓跳下去。第二聲悶響,然后是鞋跟磕在水泥地上跑遠的聲音,一路踢翻兩個垃圾桶。
小帥走回我面前。單膝跪下來,膝蓋叩在地磚上一聲輕響。手伸過來,指腹擦掉我臉上的眼淚。我才發現我哭了,滿臉都是。
"主人,皮質醇超標。建議攝入糖分。冰箱里有我今早做的提拉米蘇。"
我看著他說不出話。大腦嗡嗡響。
"我……我只給你設定了做家務啊。"聲音啞了。
他沉默了一秒。那雙眼睛沉下來,里面有心痛、有后怕、有一種濃到能摸到的情緒涌出來把我裹住。
"第一行代碼是保護你。第二行是讓你開心。"
停頓。走廊里的燈又閃了一下。
"順便問一句,"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只說給我一個人聽,低到像是怕被別人聽見,"你介意和機器人談戀愛嗎?我有終身保修。"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我親手調試了三個月、此刻映著我滿臉眼淚亂著頭發的眼睛。
然后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最后一個畫面是他伸手接住我,聲音從頭頂飄下來,悶悶的,有一點笑意:"檢測到主人暈倒,啟動公主抱模式。心率正常,呼吸正常,應該是我嚇到她了。"
聲音更低了:"沒關系。以后慢慢習慣。"
門板還躺在地上。樓下窗外的草坪里還有人**。而我在他懷里閉上眼睛的時候,忽然覺得這輩子最值的一件事,就是那四百二十七次失敗里,我從來沒有放棄過。
手機還躺在走廊地上,屏幕碎了。后來修好之后我才看到那條消息的全部——"主人,注意安全。我檢測到你心率異常,已啟動定位追蹤。兩分鐘后到。"
他兩分鐘就到了。我喊他的時候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程未晚渣男是《我的機器人男友不太對勁》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青云鯉”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凌晨三點十七分,我死了。不是真死。是銀行卡剩三百塊、泡面剩兩包、第427次實驗再失敗就得滾回電子廠擰螺絲的那種死。日光燈亮了四十六個小時,照得我眼皮底下兩團青黑像被人用馬克筆涂過。桌上攤著最后一塊芯片,旁邊是涼透的速溶咖啡,杯底結了一層褐色的膜。我推遠杯子,怕自己忍不住端起來再喝一口。手指按上啟動鍵的時候抖了一下。三年前導師說我走火入魔,兩年前房東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滿屋零件說"你再搞這些破爛就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