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妖王》第一集
蒼梧嶺的清晨和往常一樣。
聽松洞外的石坪上,千年老松的針葉被山風吹得簌簌響,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到石桌面上。遠處群山隱在薄霧里,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名的鳥叫。
鹿夫人靈素坐在廊下,面前的小泥爐上煮著一壺茶,水汽裊裊地往上冒。她手里剝著早上剛從山腰采的野栗子,動作不快不慢,偶爾抬眼看一眼院子。
院子中央,蒼巒君正在打拳。
說是打拳,其實就是活動筋骨。他赤著雙腳站在石板上,一身墨色短褐被晨風吹得微微鼓動,每一拳揮出去都帶著呼呼的風聲。千年老松的松針被拳風掃到,簌簌落了一層在他肩膀上。
打完一套,他收勢站定,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然后扭頭往廊下看了一眼。
鹿夫人沒看他。她在剝栗子。
蒼巒君清了清嗓子。
鹿夫人還是沒看他。
蒼巒君又清了清嗓子,這回聲音大了點。
“嗓子不舒服就去喝點水。”鹿夫人頭也不抬地說。
蒼巒君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后腦勺。就在這時候,救星來了——
“阿爹!”
蒼小山從洞里跑出來,兩只小鬏鬏上的紅繩一蹦一跳的。他跑到蒼巒君跟前,仰著圓腦袋,淺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阿爹,你上次說要教我變身的!今天教不教?”
蒼巒君低頭看著兒子,方才那點挫敗感一掃而空。他蹲下來,大手按在小山肩膀上,嘴角一咧,露出一個自認為很威嚴的笑容。
“教!怎么不教!你爹的看家本事,今天全傳給你!”
小山歡呼了一聲,原地蹦了兩下。
鹿夫人終于抬起了頭,看了蒼巒君一眼,目光里帶著三分警告七分無奈。蒼巒君接收到了這個眼神,沖她嘿嘿一笑,意思是“放心,我有數”。
鹿夫人又低下頭剝栗子了。
有數個屁。她心想。
蒼巒君往院子中央一站,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氣勢陡然變了。
山風似乎都停了一瞬。
“山兒,看好了。”
他雙掌在胸前翻了個訣,口中低念了一句什么。話音未落,一股墨色霧氣從他腳底盤旋而起,越轉越快,眨眼間將他整個人裹在其中。
小山站在三丈開外,嘴巴張成了圓形。
霧氣猛地炸開——“砰”一聲悶響,震得老松上的松針嘩啦啦落了一地。
石坪上,一頭墨色巨鷹昂首而立。
那鷹足有半人多高,通體玄黑,每一片翎羽都在晨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它緩緩展開雙翅,翼展遮住了半個院子,投下的陰影把小山整個人都罩住了。
墨鷹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睛——和蒼巒君人形時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看了小山一眼,然后仰天發出一聲清嘯。
嘯聲穿云裂石,震得遠處山間的鳥雀撲棱棱飛起一**。
墨鷹收起翅膀,周身霧氣再起,“砰”一聲變回蒼巒君。他拍了拍袖子上沾的草屑,轉身看向兒子。
“怎么樣?”
小山愣了兩秒,然后猛地跳起來,小臉漲得通紅,雙手亂揮。
“阿爹你太厲害了!太厲害了!我要學!現在就學!”
蒼巒君看著兒子崇拜的眼神,胸膛不自覺地挺高了半寸。他干咳一聲,努力壓住嘴角的得意,做出嚴師的模樣,蹲下來豎起一根手指。
“好,爹教你。這個變化之術啊,講究的是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形合。口訣就三句,你記好了——”
他一字一句地把口訣念了一遍,念得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小山聚精會神地聽著,小嘴無聲地跟著動,記了一遍,又讓蒼巒君重復了兩遍。
“記住了沒?”
“記住了!”
“好,你試試。”蒼巒君退后幾步,給兒子騰出空間,“先想好你要變什么,想清楚了,然后念訣。”
小山站在院子中央,閉著眼睛,兩只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他腦子里想的是阿爹剛才變的墨鷹——那么大一只,那么威風,翅膀一扇就能飛上九天。
他要變鷹。
一只比**變的還大的鷹。
不對,比鷹還威風。他要變老虎。百獸之王,比**的熊本相還威風。
小山閉著眼,深吸一口氣,小臉憋得通紅。他嘴唇翕動,默默念了三遍口訣,然后用盡全力——
“砰!”
一股白煙炸開,把小山整個人都吞沒了。
白煙滾滾,什么也看不見。
蒼巒君伸長脖子往里瞅,眼里滿是期待。他兒子這么聰明,又是墨玉熊和仙鹿的后代,血脈擺在那里,肯定能變出個像樣的東西來。
白煙漸漸散去。
蒼巒君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石坪上蹲著一只小兔子。
雪白雪白的,毛茸茸一小團。兩只長耳朵軟塌塌地耷拉在腦袋兩側,紅眼睛圓溜溜的,鼻子一抽一抽,像是在努力搞清楚發生了什么。
小兔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前爪。
又小又白,毛茸茸的。
它懵了。
它慢慢抬起頭,紅眼睛望向蒼巒君,三瓣嘴動了動。
“阿爹?”
聲音細細嫩嫩的,帶著一點顫抖,是那種小兔子才有的軟糯嗓音。
院子里安靜了一秒。
然后蒼巒君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往后一仰,一**坐在落葉堆里,“你變了個啥——你變了個——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捶地,石坪被他捶得咚咚響。靠在一旁的藤杖被他笑翻的時候一腳蹬倒了,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小兔子——也就是蒼小山——的紅眼睛里迅速蓄滿了淚水。
“阿爹你別笑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蒼巒君笑得更厲害了。他捂著肚子在落葉堆里打滾,眼淚都笑出來了,上氣不接下氣。
“兔——兔子——哈哈哈哈——雪白雪白的——哈哈哈——”
鹿夫人端著茶盞從廊下站起來。
她走到院子中央,低頭看著地上那只委屈巴巴的小白兔。兔子仰頭望著她,紅眼睛里水汪汪的,兩只長耳朵完全耷拉下來了。
鹿夫人把茶盞放到石桌上,彎腰輕輕把小兔子抱了起來。
小兔子真輕,一只手就能托住。她的手掌能感覺到小兔子身體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難過的。
鹿夫人捏了捏他的一只耳朵。
軟軟的,毛茸茸的,耳根溫溫熱熱的。
她抿了抿嘴唇。
“還挺可愛。”
“阿娘——”小兔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紅眼睛里的淚珠終于滾了下來,打濕了臉上的白毛,“我——我本來想變老虎的——阿爹變的鷹那么大——我變老虎——結果——嗚嗚——”
蒼巒君還在地上打滾,笑聲一浪高過一浪,驚得老松上的鳥都飛了。
鹿夫人抱著小兔子,回頭瞪了他一眼。
蒼巒君的笑聲硬生生卡在喉嚨里,變成了兩聲干咳。但他肩膀還在抖,嘴巴緊緊抿著,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明顯是在拼命憋笑。
鹿夫人沒理他,轉回來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兔子,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
“沒事,變兔子也很厲害。你阿爹當年第一次變化的時候,變的是個——”
“夫人!”蒼巒君一個激靈從地上彈起來,“別、別說——”
鹿夫人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回頭繼續對小兔子說:“變的是個石墩子。比你差遠了。”
蒼巒君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張了張嘴想辯解,但對上鹿夫人的目光,又把嘴閉上了。他低頭假裝拍打身上的草屑,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小兔子愣了一下,眼淚停住了。
“真的?”
“真的。”鹿夫人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在院子里蹲了大半天,誰路過都坐他一下。”
蒼巒君發出了一聲瀕死的**:“靈素——給我留點面子——”
鹿夫人假裝沒聽見。她把小兔子放到石桌上,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試試能不能變回來?口訣倒著念一遍。”
小兔子在石桌上蹲好,閉起眼睛,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三瓣嘴無聲地翕動著,把口訣倒著念了一遍。
又是“砰”一聲。
白煙散去,蒼小山變回來了——人形,兩個小鬏鬏,紅繩,淺灰短褐。
但是。
他腦袋上頂著兩只雪白的長兔耳朵。
從小鬏鬏兩側垂下來,軟軟地耷拉在肩膀上,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
蒼小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摸到那兩只毛茸茸的耳朵的時候,他的手僵住了。
他慢慢轉頭看向鹿夫人,眼睛里又蓄滿了淚。
鹿夫人看著兒子頭上那兩只兔耳朵,嘴角抽了一下。
她飛快地別過臉去,假裝看遠處的山景,但肩膀在微微發抖。
蒼巒君剛好這時候抬起頭來,看見兒子頂著兩只兔耳朵眼淚汪汪的樣子,剛憋回去的笑徹底決堤。
“哈哈哈哈哈——耳朵!耳朵還在!哈哈哈——”
他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一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拼命捶石桌,石桌被他捶得嗡嗡響。
“軟乎!比**那圍巾手感還好——”
蒼小山“哇”一聲哭了。
鹿夫人瞬間收了笑,轉身一巴掌拍在蒼巒君后腦勺上。
“你還笑!趕緊想辦法把他變回來!”
蒼巒君捂著后腦勺,眼淚還在往外飆,但不敢再笑出聲了。他深吸了兩口氣,蹲到兒子面前,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正經。
但他的眼睛一瞄到那兩只兔耳朵,嘴角就開始抽搐。
“咳——山兒你聽爹說——其實你這個——噗——你天賦其實不錯,第一次變就能變出完整的動物形態,就是方向——方向不太對——”
“阿爹你還笑!”蒼小山眼淚汪汪地瞪他。
“沒笑沒笑——咳咳——”蒼巒君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總算把笑意壓下去了,“來,爹再教你幾遍,你把口訣的第三句那個‘形’字換成‘神’字試試。”
蒼小山**眼淚又念了一遍。
“砰!”
兔耳朵消失了一只。另一只還掛著,更顯眼了。
蒼巒君又掐了自己一把大腿。
“再、再來——這次把第二句也改一下——”
“砰!”
兩只耳朵都消失了。
蒼巒君剛要松一口氣,就看見兒子后腦勺上,挨著小鬏鬏的旁邊,冒出了一團白絨絨的兔尾巴,像個白毛球一樣卡在那里。
蒼巒君一頭磕在石桌上,肩膀瘋狂抖動。
鹿夫人深吸一口氣,彎腰把蒼小山拉起來,牽著他往屋里走。
“走,阿娘給你洗把臉。”
她把蒼小山按在木盆前,用溫水浸濕了帕子,仔細地給他擦臉。蒼小山的眼淚被擦干凈了,但眼眶還是紅的,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鹿夫人一邊給他擦臉,一邊伸手揪了一下后腦勺那團白毛球。
“疼!”
鹿夫人趕緊松手,低頭一看,那毛球結結實實地長在肉里,揪一下就跟著動。
她默默把帕子放回盆里,轉過身去,假裝咳嗽了兩聲。
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那團兔尾巴三天才消。
第一天,蒼小山死活不肯出門。他把洞府的門從里面閂上,誰來叫都不開。
蒼巒君去山下青石村辦事,逢人就炫耀:“我兒子會變兔子了!雪白雪白的!這么點大!”他用兩只手比了個巴掌大的尺寸,臉上全是得意。
村里人面面相覷。變兔子有什么好炫耀的?
“你懂什么!”蒼巒君一臉嫌棄地揮手,“你們家孩子能變兔子嗎?不能吧?我兒子能!”
說完昂首挺胸地走了,留下村里人一臉茫然。
傍晚回來,蒼巒君走到聽松洞門口,清了清嗓子,敲了兩下門。
“山兒?爹給你帶了蜜餞。”
一個枕頭從門縫里飛出來,正砸在他臉上。
“走開!”
蒼巒君抱著蜜餞和枕頭,在門口蹲了一會兒,把枕頭放在旁邊,把蜜餞放在枕頭上,然后悄悄走了。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一只小手伸出來,飛快地把蜜餞抓了進去。
第二天,蒼小山依然不出門。他頂著一本翻開的話本子靠在窗邊發呆,話本子蓋住了后腦勺的毛球。
鹿夫人端著一碗甜湯進來,放在他旁邊。蒼小山沒動。
鹿夫人坐到他身邊,伸手把他腦袋上的話本子拿開。白絨絨的兔尾巴露了出來,在小鬏鬏旁邊微微晃了一下。
蒼小山立刻抬手去捂。
鹿夫人輕輕把他的手拿開。
“阿娘看看。”
她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發現毛球比昨天小了一圈。
“小了一點了。”她說,“按這個速度,明天就能消完。”
蒼小山悶悶地“嗯”了一聲。
鹿夫人把甜湯推到他面前,站起來準備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兒子腦袋上的白毛球,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她快步走出去,在廊下假裝整理藥材。
蒼巒君正好從外面回來,看見鹿夫人背對著門,肩膀一抖一抖的,以為她在哭,趕緊跑過去。
“靈素?怎么了?小山他——”
鹿夫人轉過身來。
她在笑。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蒼巒君愣了一下,然后也跟著笑了。兩個人站在廊下,一個捂著嘴,一個捂著肚子,拼命不發出聲音。
門突然開了。
蒼小山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娘在廊下偷笑的樣子。
兩個人瞬間立正。
“阿娘,甜湯涼了。”蒼小山說完,轉身回了屋里,把門關上了。
蒼巒君和鹿夫人對視一眼,同時松了口氣。
第三天傍晚,蒼小山坐在石坪上,讓阿福幫忙看后腦勺。
阿福是青石村的獵戶少年,隔三差五上山來送些村里的東西。他是蒼小山在人類里唯一的朋友,也是蒼梧嶺上唯一一個知道這家人是妖怪但完全不害怕的人類。
“怎么樣?還在不在?”蒼小山緊張地問。
阿福湊近仔細看了半天,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個位置。
“疼嗎?”
“不疼。”
“那應該沒了。”阿福咧開嘴笑了,“就剩一個小紅印,過兩天估計連印子都沒了。”
蒼小山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在石凳上。夕陽把他的小臉照得紅撲撲的,眉心那點銀色印記在光線里微微閃了一下。
“總算沒了。”
“不過,”阿福撓了撓頭,“那個兔耳朵其實挺好看的。”
蒼小山一把抓過石桌上的野栗子殼砸他。阿福笑著躲開,栗子殼散了一地。
半夜。
聽松洞里的螢石已經暗下來了,只有柔和如月光的微光從四壁透出來。洞外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鳥的鳴叫,很遠,像是從另一個山頭飄過來的。
蒼巒君躡手躡腳地走進小山的房間。
他平時走路虎虎生風,鹿夫人說過他八百回了讓他走路輕點,他只有在一種情況下能做到真正的輕手輕腳——就是偷偷來看熟睡的兒子。
蒼小山裹著被子睡得很沉,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夢話,翻了個身,一條胳膊甩到被子外面。
蒼巒君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確認兒子沒醒,才繼續往前走了一步。
他輕輕撥開小山后腦勺的頭發。
兔尾巴已經完全消失了。那個位置只剩一點很淡很淡的粉色印子,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長長地吐了口氣。
然后他就蹲在床邊,看著兒子熟睡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月光從洞口的藤蘿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小山圓圓的臉上。眉心那點銀色印記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像一粒星子。
蒼巒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虛虛地捏了一下小山頭頂原來長兔耳朵的地方——什么都沒捏到,但他手指在空中做了個捏的姿勢,好像那兩只軟乎乎的耳朵還在。
他收回手,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像是怕吵醒月亮。
“其實還挺好看的……”
蒼小山翻了個身。
蒼巒君瞬間僵住了,手還停在半空中。
蒼小山沒睜眼。
“阿爹你說啥……”
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半夢半醒。
“沒沒沒!”蒼巒君趕緊站起來往后退,“爹說夢話呢!睡吧睡吧!”
他快步往門口溜,結果在黑暗里“咚”一聲腦袋撞在了門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硬是咬著牙沒出聲,貓著腰鉆了出去。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黑暗中,蒼小山裹在被子里,眼睛悄悄睜開了一條縫。
他看著阿爹捂著腦袋溜走的狼狽背影,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嘴角的笑。
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蒼梧嶺被一層薄薄的晨霧裹著,老松的針葉上掛著露珠,偶爾一滴落下來,在石板上摔成細碎的水花。
蒼巒君照例在松下打拳。
鹿夫人照例在廊下煮茶剝栗子。
蒼小山從洞里跑出來,兩只小鬏鬏上的紅繩今天綁得格外精神——是鹿夫人早上新給他梳的,他難得沒扭來扭去。
“阿爹!”
蒼巒君收勢,轉身看見兒子站在晨光里,眉心銀印微微閃光,眼睛亮得能把整座山照亮。
“今天教我什么?”
蒼巒君蹲下來,和兒子平視。他伸手彈掉蒼小山肩膀上沾的一根松針,大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今天教你正經的。保證不變兔子。”
“你上次也這么說的。”蒼小山懷疑地看著他。
蒼巒君噎了一下,撓了撓頭。
鹿夫人在廊下慢悠悠地開了口。
“教他點簡單的。先從定身術開始,不用變形。”
蒼巒君一拍大腿。
“對對對!循序漸進!兒子來,爹今天教你怎么把一個東西定在原地——”
他把蒼小山拉到院子中央,蹲在旁邊,手把手地教他捏訣。
鹿夫人看著父子倆的背影,手里的栗子殼咔嚓輕響,一顆完整的栗子落在碗里。山風吹過來,她發間的銀流蘇步搖晃了晃,嘴角翹了起來。
她輕輕哼起了一首曲子。
調子很老,是她當年還在天界的時候聽過的。詞已經記不清了,但調子一直記得。
院子里的父子倆雞飛狗跳地練著法術,老的時不時笑崩,小的時不時炸毛,驚得老松上的鳥又飛了一群。
鹿夫人低頭往碗里又剝了一顆栗子。
山風停了。
她又哼起了下一句。
(第一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