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水流帶著冰碴子，順著脊背滑過去。
楚淵想翻身。
大腦習慣性地給四肢下達指令。
什么都沒發生。
沒有手肘撐地的觸感。
沒有膝蓋彎曲的反饋。
他猛地吸氣，胸腔本能地擴張。
渾濁的水瞬間灌進嘴里。
喉嚨深處卻沒有預想中的撕裂感。
耳根后方一陣酸脹。
幾道皮肉無聲裂開，水流順暢地穿過去。
氧氣直接濾進了血液。
楚淵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渾濁的黃。
沒有出租屋泛黃的天花板。
全是水。
暗流卷著泥沙，打在臉上。
他想伸手揉眼睛。
指令發出。
視野前方沒有人類的手臂出現。
反而是身下的泥沙被什么東西猛地拍散。
水底瞬間卷起一團泥霧。
楚淵愣住了。
他低下頭。
視線穿過渾濁的水流，定格在自己身下。
黑色的鱗片。
巴掌大，邊緣泛著冰冷的金屬質感。
鱗片一片壓著一片，嚴絲合縫地扣在粗壯的軀體上。
這根本不是人的身體。
楚淵試圖咽唾沫，喉嚨里只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嚕”聲。
水波被聲帶震得蕩開一圈波紋。
他轉動脖子。
頸椎發出一陣炒豆子般的脆響。
他看到了自己的后半段身體。
流線型的黑色軀干，沉甸甸地壓在河床的淤泥里。
一直延伸到幾十米外的暗礁陰影中。
三十米。
整整十層樓倒在水底的長度。
楚淵用這具新身體的眼睛打量四周。
視力出奇的好。
即便是這么渾濁的深水，也能看清遠處石壁上的苔蘚。
一條三十公分長的寬吻鯰魚順著暗流游過來。
游到他眼前。
這鯰魚在人類的菜市場里算得上大個頭了。
但現在，它連楚淵身上的一片鱗片都比不上。
楚淵張開嘴。
上下顎咧開一個夸張的弧度。
兩排尖銳的獠牙交錯排列。
水流穿過牙縫，涼得扎牙齦。
鯰魚嚇得尾巴狂甩，一頭撞在石壁上，暈了過去。
這不是蛇。
蛇沒有這么寬闊且厚實的下頜骨。
他重新低下頭，看向腹部。
貼著泥沙的位置，有四個拳頭大小的**。
**呈現出不正常的紫紅色。
里面的東西正用力頂著皮肉，粗大的血管在表面跳動。
這是沒長出來的爪子。
黑鱗，大口，腹生未蛻的**。
幼蛟。
他變成了一條蛟。
楚淵腦袋里“嗡”的一聲。
他張著嘴，忘了合上。
水流帶著大量的泥沙涌進口腔，一股濃烈的土腥味直沖腦門。
這味道太熟悉了。
前世他家就在黃河邊上。
每年汛期，河水翻騰，空氣里就是這種帶著陳腐水草的腥味。
黃河底。
而且絕不是普通的淺水河道。
這里的水壓大得離譜，光線根本透不下來。
周圍全是倒掛的地下鐘乳石，黑色的暗礁像犬牙一樣交錯。
這是一條隱藏在黃河正下方的地下暗河。
楚淵晃了晃腦袋。
現在恐慌沒有任何意義。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具三十米長的身體怎么動。
他試著向前爬。
像人一樣用肚子蹭？
身子一扭，前半截勉強離地。
后半截卻像根死木頭一樣，死死嵌在泥沙里。
失去重心的瞬間，他一頭栽了下去。
腦門重重磕在前方一塊尖銳的暗礁上。
“咔嚓。”
那塊半人高的暗礁直接斷成了兩截。
楚淵只覺得腦門有點*。
連一塊鱗片都沒掉，甚至連道白印子都沒留下。
他深吸了一口渾濁的河水。
冷靜。
把屬于人類四肢的發力習慣忘掉。
意識沉進脊椎。
從頭骨連接的第一節頸椎開始。
一節一節的骨頭連在一起，像一條沉重的鋼鐵長鞭。
他控制最靠近脖子的那一節脊椎，往左邊微微偏轉。
接著是第二節，第三節。
整個身軀開始呈現出“S”型的扭動。
周圍的水流隨著他的動作，開始向后方擠壓。
一股龐大的推力從尾巴尖順著脊梁骨傳了上來。
他動了。
沉重的身軀緩慢離開泥沙。
懸浮在幽暗的水層中。
黑色的軀體在水中游弋。
堅硬的鱗片***水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楚淵慢慢放松緊繃的神經。
速度開始加快。
肌肉里藏著的力量，像即將決堤的洪水。
他試探性地甩了一下尾巴。
水底直接炸開一個三米寬的小型渦流。
巨大的推力讓他像一枚重型魚雷，瞬間竄了出去。
太快了。
他根本沒適應這種恐怖的爆發力。
前方是一面平整的地下巖壁。
楚淵腦子一空，本能地想踩剎車。
沒有腳，剎不住。
他只能猛地偏過腦袋，把整個三十米長的身子橫過來。
“轟！”
巨軀結結實實撞在巖壁上。
大團的石塊和泥沙撲簌簌往下砸。
周圍的水徹底渾了。
楚淵感覺五臟六腑都跟著震了一下。
喉嚨里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他咬住舌尖。
疼。
水泡咕嚕嚕地往上冒。
他甩著尾巴退后十多米，看著被自己撞出一道大裂縫的巖壁。
這力量要是放到陸地上。
一尾巴掃過去，鋼筋混凝土的大樓也得塌一半。
楚淵穩住身子。
水底的泥沙漸漸沉淀下去。
周圍又恢復了死寂。
他擺動著長尾，繞著一根粗大的鐘乳石柱游了兩圈。
動作越來越熟練。
水流不再是阻礙，成了他延伸出去的手腳。
只要肌肉微微一縮，水就會把他推向想去的地方。
這種絕對的力量感，讓他暫時忘記了變身異類的無措。
他仰起頭，準備往上游。
想看看這條暗河到底有多深。
剛一抬頭。
動作死死定在半空。
不是他想停。
是一道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砸了下來。
冰冷。
像兩塊生鐵在互相切割。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穩定，物種確認為：深淵幼蛟。
神話震驚系統，正在綁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