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前，沈硯親手為我戴上從相國寺求來的香囊。
他說里面縫了我的頭發，能保我這個準新娘出入平安。
我信了這七年得來不易的真心。
直到車子側翻在盤山公路，鮮血染紅了我的婚紗。
斷裂的香囊里掉出一張寫著林語茉生辰八字的平安符。
背面是沈硯親手寫下的祈語：借妻之命，擋茉之災，求她歲歲平安。
忍著斷骨的痛，我摸出手機求救，卻彈出了林語茉的朋友圈。
有人為我求了平安符，卻給了不相干的人，他說那叫擋災。
配圖是沈硯正低頭耐心替她剝蝦的側影。
共同好友在底下評論問：真愛啊，那新娘子知道了怎么辦？
沈硯回復：她命硬，經得起折騰。
車廂漏油的滴答聲在寂靜的盤山公路上格外刺耳。
我沒有撥打120，也沒有回撥沈硯的電話。
只是把明天海島婚禮的場地，換成了林語茉的名字。
新婚禮物我已經送了，這條命我自己拿走。
……
“還能聽見我說話嗎？別睡。”
車窗外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伴隨著安全錘砸碎玻璃的悶響。
我被死死卡在變形的駕駛座里，額頭涌出的鮮血糊住了睫毛。
“讓開。”
我聲音極輕。
車外的男人愣住了。
我摸到滿是裂痕的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沈硯溫潤無奈的笑聲。
“阿寧，怎么才接電話？是不是又在生悶氣。”
我看著副駕駛上那個斷裂的香囊。
里面那張寫著林語茉生辰八字的黃紙沾了我的血。
“語茉今天在劇組受了驚嚇，非要我陪著剝蝦。”
沈硯的語氣十分耐心,聽起來總覺得在哄人。
“我讓助理去接你了，你乖乖回酒店等我。”
車廂底部漏油的滴答聲越來越密集。
汽油味刺得我喉嚨發緊。
“沈硯。”
我開口。
“怎么了，聲音這么虛弱，感冒了？”
他語氣里透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明天婚禮的備用紗，語茉說想試一下。”
他不等我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她身體不好，大師說她今年有一場大劫，這輩子可能都穿不上婚紗了。你作為嫂子，就滿足她這個心愿吧。”
我盯著那張祈語上借妻之命四個字。
“你親手縫的香囊，斷了。”
我平靜地陳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隨即傳來沈硯帶著幾分責備的嘆息。
“阿寧，你就算生我的氣，也不該拿這種事開玩笑。”
“那是我熬了三個大夜親手去相國寺求來的，里面縫了你的頭發。我為了求那個符，在佛前跪了整整一天，你平時怎么鬧都行，這個必須戴好。”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越發溫柔。
“乖一點，戴著它，能保你出入平安。”
林語茉嬌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硯哥，這只蝦好燙，你幫我吹吹。”
沈硯輕聲應了一句好。
然后再對著手機說：“阿寧，我都答應明天給你一個最盛大的海島婚禮了，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我最愛的是你，她只是個需要照顧的妹妹。聽話，早點睡，明天做個最美的新娘。”
我低頭看著自己被鮮血徹底染紅的婚紗。
腿骨斷裂的劇痛讓我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好。”
我說。
沈硯似乎松了一口氣：“這就對了，我晚點回去陪你。”
電話掛斷了。
車外的男人已經砸開了整扇車窗。
他伸手探進車廂，用力扯開卡住我的安全帶。
借著沖天的火光，他看清了我滿是鮮血的臉，冷硬的黑眸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震顫，隨即化為某種不容抗拒的執拗。
“阿寧，別怕，我來接你了。抓住我的手！”
男人語速極快，聲音因為某種隱秘的恐懼而微啞。
我艱難地抬起眼皮，借著火光，看清了男人下頜的冷硬線條。
陸景珩。
這個被沈硯視為商界死敵，甚至連我的婚禮請柬都被沈硯刻意撕毀的男人，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我沒有力氣深究，也沒有動。
鮮血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用顫抖的幾乎抓不住手機的手，點開婚慶策劃的置頂微信。
視線已經模糊，我只能憑著肌肉記憶按下語音鍵，聲音微弱的幾乎被風聲蓋過：“明天海島婚禮的名字全部換成林語茉。”
對方秒回了一個問號。
我沒有力氣再解釋，手機從指間滑落，掉在漏滿機油的車底。
陸景珩強行扣住我的肩膀，將我從變形的車廂里拖了出去。
我們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滾出十幾米。
身后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沖天的火光照亮了盤山公路的夜空，熱浪撲在我的背上。
我看著那輛燒成廢鐵的車，安靜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