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六扇門議堂里,捕頭們端坐如松。
“……大致就這情形。福威鏢局的案子,誰走一趟?”
諸葛正我放下茶盞,笑意不減,目光掃過眾人。
冷血先搖頭:“摸銅案正卡在緊要處,我脫不開身。”
金九齡緊跟著接話:“繡花大盜還沒落網,眼下分不得心。”
他一開口,底下頓時嗡嗡一片……
“假銀票那頭連影子都沒見著,陸小鳳剛應下,我這邊實在沒法抽手……”
“盜童案刑部日日催問……”
“王府昨兒丟的那對玉貔貅,至今沒查出個進出……”
“七俠鎮雌雄大盜又作案了,三具尸首疊在城隍廟門口……”
“……”
諸葛正我張了張嘴,沒接上。
他心里清楚:各人手里都攥著燙手山芋,硬掰下來,案子要爛,人心也要散。
可刑部批令****壓在案頭,六扇門不能裝聾作啞。
朝中那些人盯著呢……東西兩廠、護龍山莊虎視眈眈,六扇門靠什么立得住?靠的就是刑部這條線。
真逼到份上,他自己都想親自去。
偏生京里暗流涌動,一步也離不得。
那就只能挑一個能挑的。
他拇指慢悠悠摩挲著下頜,目光依次掠過:
郭巨俠?不行,京師衙門得有人釘住。
鐵手、追風、洛馬、姬遙花?手上案子摞著摞,一個比一個棘手。
無情?他頓了頓,又搖頭……腿腳不便,跑外勤吃力,不合適。
視線再往末尾滑。
忽地一頓。
那人斜倚在椅子里,眼皮半耷拉著,呼吸勻長,竟在打盹兒。
“**,你去如何?”
滿堂靜了一瞬。
所有眼睛齊刷刷釘過去。
接著,人人額角一跳……合著大伙兒焦頭爛額,就你在這兒養神?
“**!**!”蔣龍急戳身邊人肩膀,“大人點名了!”
徐**猛地睜眼,懵怔片刻,抬臉望向上首:“大人叫我?”
“嗯。”諸葛正我笑得和氣,“這案子交你,崖余隨行協理。”
“我?”徐**指指自己鼻尖,后頸一涼,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不過是個驗尸的黑衣捕頭,哪擔得起這差事?再說刑部批令寫得明白……兇手是青城派余滄海,您直接派幾個高手上門拿人便是……”
話沒說完……
“叮!”
腦中一聲脆響:
任務更新:緝拿‘福威鏢局’案兇手余滄海(死活不論)
任務獎勵:解牛(刀法)
任務失敗(或拒接):縮短三厘米
徐**喉結一滾,差點咬碎后槽牙。
以前扣內力,好歹還能練回來;這回倒好,直接動根基?
他心底罵翻天:“你個破系統,老子叫徐**……鳳是鳳凰的鳳,余是咸魚的魚!咸魚懂嗎?躺平才是正道!”
系統毫無反應。
上首的諸葛正我只當他在推辭,溫聲道:“青城派那邊不必你操心,東廠曹少卿會去壓陣。你只管把余滄海帶回來就行。”
“先天中境而已,加個無情從旁照應,應當難不住你。”
徐**喉頭動了動,終于點頭:“……成。”
男人嘛,機不可失。
無情卻蹙起眉,聲音清冷:“曹少卿?師爺,東廠向來與我們井水不犯河水,這次為何肯派大檔頭相助?”
“林遠圖,”諸葛正我輕聲道,“林家那位老前輩,早年是宮里出來的,對曹正淳有提攜之恩。”
“原來如此。”無情頷首,不再多問。
散堂鐘響,眾人陸續起身。
徐**垂著腦袋,拖著步子往外挪,背影蔫得像被霜打過的草。
冷不防一句冷語擦耳而過……
“辰時,衙門外集合。”
他肩膀一抖,抬頭只見冷血推著輪椅從身側掠過,無情端坐其上,裙裾未動分毫。
徐**剛想嘟囔句“我怕起不來”,蔣龍已一把勾住他肩:“哎喲,撿著輕松差事還哭喪著臉?該樂才對!”
“你懂什么?”徐**嗓子發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余滄海明日便赴劉正風金盆洗手大會……那才是刀山火海。
說多了,怕露餡。
他轉口道:“洛馬最近又請你喝酒了吧?”
“請了。”蔣龍咧嘴,“話里話外,想拉我搭把手查假銀票。”
他跟徐**沒外人,實話實說。
徐**點點頭,眉梢微壓,壓低聲音:“碰上了,幫一把無妨,但別跟他走太近。這人心不正,遲早栽跟頭。”
“聽你的。”蔣龍拍**,旋即嬉皮笑臉,“兄弟,怕是月余見不著面了,今兒不喝兩杯?”
“免了。”徐**擺手,“沒聽見那姑奶奶說?明兒得早起。”
夜風微涼。
宵禁已過,街巷空寂無聲。
偶有稚子啼哭劃破寂靜,很快被婦人柔聲哄住,余音裊裊,消散于青磚墻縫之間。
徐**穿著官服,邊走邊琢磨洛馬那檔子事。
洛馬賊喊捉賊,本跟他這閑人八竿子打不著。
偏生這人總往蔣龍身上扯,徐**就不得不上心……自打穿來,蔣龍是他為數不多能說上幾句掏心話的朋友。
剛才雖已當面提點過,可蔣龍那酒量,二兩下肚,親爹姓甚名誰都能忘個干凈……
徐**搖頭,懸得很。
參不參?
他心里拿不定主意。
不怕洛馬,怕的是牽出陸小鳳。
江湖上提起陸小鳳,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燒黃紙、斬雞頭都嫌不夠狠;徐**倒巴不得繞著他走三里地。
在他眼里,這人就像一坨隔夜餿飯,味兒沖,招**,還專往大人物眼皮底下晃。
他可不想被那些藏在暗處的主兒盯上。
“噠、噠、噠!”
正猶豫著,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直沖他來。
危險!
第六感剛繃緊,徐**已猛地側身一讓。
呼……!
一道冷風擦著額角掠過,眉梢都被掀得發麻。
馬鞍旁甩出的綢帶,蹭過臉頰,**辣地疼。
這速度,絕不是趕路,是奔著撞人來的。
“趕投胎也不帶這么橫的!”
徐**穩住身子,扭頭怒喝。
可馬早跑沒影了。
夜色濃重,只余一道細長黑影,馱著個瘦削人影,眨眼便融進巷口。
女人?
他一怔。
那一下,絕非失手……力道、角度、時機,全掐得準。
可他實在想不起,自己何時得罪過哪位姑娘。
難不成是前身惹的禍?
倒也未必沒可能……那張臉,俊得不像活人,招蜂引蝶的本錢,早就攢夠了。
他搖搖頭,懶得深究。
臉色沉下來,腳步加快,直奔向家而去。
他家住鑼鼓巷,整條巷子住的不是官就是貴。
這宅子、這張臉、這筆錢,還有背后那點不大不小卻實打實的靠山,全是前身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