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李壽蹲在汽修店門口的馬路牙子上，反復擦著手機**軟件的屏幕。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多少條已讀未回的消息，“已讀”兩個字格外刺眼。頁面下方“是否詢問面試進度”的按鈕，他點了十幾遍，全部石沉大海。
他是大專汽修專業畢業。三年前填報志愿的時候，親戚跟他說，往后家家戶戶都會有車，學修車，畢業之后保準吃香，他便聽了勸填了這個專業。可等到真正步入社會才發現，時代早就變了。大街小巷遍地都是新能源汽車，線下面試的修理廠，開的薪資大多兩千八，只包住不包吃。他粗略算了一筆賬，除去日常吃喝，一個月到頭來只能剩下八百塊。畢業之前他一直以為，路上的車那么多，干修車這一行總歸餓不死。可真正開始投遞簡歷才明白，各家門店招人都要求“三年以上工作經驗”，實習崗位早就被關系戶占滿，剩下那些打著“學徒”名號的工作，薪資低到連租房都十分吃力，搞不好還要倒貼伙食費。
從隔壁省城回來的發小趙大鵬，拉著他在巷子里吃螺螄粉。一邊嗦粉，趙大鵬一邊勸他：“別挑了，先跑外賣過渡一陣子。我干了半年，一個月勉強能賺五千塊。”總不能活活**。行吧。
李壽喝干凈碗里最后一口螺螄粉湯，擦了擦嘴，第二天就去租了一輛電動車。
押金一千，月租六百，電池費用另算。發小將自己閑置不用的外賣箱送給了他，箱體是明**的，上面有一道劃破的口子，貼著兩層透明膠帶。李壽把外賣箱綁在電動車后座，下載騎手APP，完成實名認證、線上培訓，半個小時全部搞定。系統彈出提示，他已經可以上線接單。
作為新手，他站在電動車旁猶豫了大概五分鐘，深吸一口氣，點下了“上線”。
叮咚！您有新的訂單啦！恭喜您搶單成功！
點開訂單，居然是一筆配送****的單子。**，要不要這么刺激，我還是個童子雞啊！
訂單商品羅列在屏幕上：
愛延婷（一盒）
**兩重天超薄濕滑（兩只）
訂單備注：（兄弟箭在弦上，十萬火急，15分鐘送到，有巨額小費！）
這算是新手福利單嗎？李壽心里暗自琢磨。沖著所謂的巨額小費，他跨上電瓶車，朝著取貨地點疾馳而去。取貨地址在城中村的一家藥店，他跟著導航繞了三圈才找到。進店的時候，負責打包的是一個小姑娘，文文靜靜的，貨品已經提前打包好了。李壽支支吾吾半天，才開口說拿貨，臉頰唰地一下紅透，站在藥店柜臺前，目光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這名看起來比他還要小一歲的女實習醫師，扎著低馬尾，一身白大褂穿得整齊妥帖，胸口別著嶄新的實習工牌，看樣子應該也是今年剛剛畢業。她神色倒是十分淡定，把打包好的棕**紙袋往前推了推：“取貨碼報一下。”
李壽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聲音細得像蚊子嗡鳴：“2……2184。”
“沒錯。”女孩掃碼確認，將紙袋遞了過來，末了習慣性順口說道，“祝您用餐愉快——哦不是，祝您使用愉快。”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是愣了一瞬，耳根瞬間泛紅，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柜臺臺面。
李壽接過紙袋，嘴角微微抽搐，本想說些什么緩和尷尬，大腦卻一片空白，脫口而出：“謝謝啊，你也是。”
……你也是什么鬼。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轉身快步往外走，出門的時候差點一頭撞上門框。身后隱約傳來另一個店員憋不住的笑聲。
他把紙袋放進外賣箱，跨上電瓶車，點開訂單詳情：送達地址是城中村深處一棟自建房的四樓，備注里門牌號都沒有寫完整，只留下一句“到了打電話，別敲門”。
他盯著那句“兄弟箭在弦上，十萬火急，15分鐘送到，有巨額小費”，又望向導航上蜿蜒曲折的路線，深吸一口氣，擰動了油門。
行吧，小費巨不巨額不重要，主要是想見識一下世面。
城中村的巷道狹窄，僅容兩個人并排通行，頭頂到處都是私拉亂接的電線，還有各家晾曬的衣物。明明是大白天，巷子里卻昏暗得如同傍晚。李壽騎著電瓶車磕磕絆絆往巷子深處鉆，后視鏡險些蹭到墻面。導航提示已經抵達目的地，眼前卻是一棟貼滿瓷磚的握手樓，沒有獨立單元門，樓梯口堆放著幾輛破舊自行車和一堆建筑垃圾。
他撥通了顧客的電話。
鈴聲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男人急促的喘息聲：“到了？”
“到了到了，但是這棟樓——”
“四樓！右邊那扇門！快點！”話音落下，對方直接掛斷了電話。
李壽拎著袋子快步跑上樓，樓梯又窄又陡，大半的聲控燈已經損壞，踩一下才能亮一層，跟打地鼠一般。抵達四樓之后，右側果然有一扇防盜門。他遲疑片刻，抬手敲了敲門——對方明明說過別敲門，可電話里也沒說該怎么遞貨。
房門拉開一條縫隙，一只手猛地伸出來，迫不及待將袋子搶了過去。
配送完成，這筆訂單的配送費七塊錢。沒過一會兒，系統彈出提示：顧客給你打賞小費2元！**，這就是所謂的巨額小費嗎！少時不知賺錢苦，長大方知糊口難。
滿心郁悶的李壽重新上線等候接單。身為新手，對路況尚不熟悉，他不敢一次性接太多訂單，打算先一單一單慢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