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睜開眼的時候，右手正握著一塊網吧的機械鍵盤，指縫間的陳年老灰油膩得發亮。
屏幕上的畫面還是三年前的老版本界面，召喚師峽谷的地圖粗糙得像馬賽克拼貼。他怔怔地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指——指尖控制不住地輕微抽搐，像被電流灼傷的蜘蛛腿。
“手……殘了？”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兩年前那場“意外”，訓練室電路短路，高壓電流貫穿他的雙臂，神經組織大面積壞死。醫生說能保住手已經是萬幸，職業選手？做夢。
但他清楚地記得——那是三年前。現在是2042年，距離那場“意外”還有整整兩年。
一個透明的系統面板浮現在他視網膜上。
預判之眼已激活宿主當前狀態：手部神經損傷（控制力18%），觸發預判補償機制能力說明：敵方0.5秒內的行動軌跡將以紅色虛影顯示，最優解路徑以藍色箭頭標注警告：每次使用消耗大量腦力，請合理分配
林淵的瞳孔猛地收縮。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肩膀被人狠狠拍了一下。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湊過來，嘴角叼著煙，眼神里全是輕蔑和戲謔。
“喲，林淵？你不是說要退役了嗎？怎么還在這蹲著打排位？”
陳宇。帝皇俱樂部的替補AD，秦昭養的一條狗。
前世就是這個人在訓練賽里反復用言語羞辱他，逼得他在全網直播里差點動手，最后被聯盟處以禁賽處罰，加速了他的“慢性死亡”。
“手廢了就老實點，別在這丟人現眼。”陳宇吐了個煙圈，歪頭看了眼林淵的屏幕，“哦，還在用薇恩？這英雄是你這種廢物能玩的？”
旁邊幾個打游戲的混混跟著起哄，笑聲刺耳得像砂紙刮玻璃。
林淵沒說話，只是活動了一下右手食指。神經末梢傳來的刺痛像**一樣清晰，但比起兩年前的電擊，這點痛連撓*都算不上。
他點了匹配。
陳宇一看他真敢接，樂了：“行啊，來，我獵人你獵物，單殺十個才算贏。我讓你五個。”
“不用讓。”林淵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讓你十刀。”
陳宇臉色一沉，啪地按了下回車：“找死。”
讀條結束，兩人同時進入召喚師峽谷。
對面陳宇拿的是厄斐琉斯，當前版本T0的ADC，滿級熟練度。林淵依然是薇恩——這是他封神的本命英雄，也是他兩年前最后一場比賽用的英雄。
一級上線。
陳宇壓得很兇，厄斐琉斯的通碧＋斷魄雙槍形態接力，幾乎把兵線卡在塔前。要不是林淵走位一直在兵線之間卡視野，這會兒至少被點掉半管血。
但林淵不著急。
他的視線邊緣，系統投射出一道暗紅色的半透明虛影——那是陳宇0.5秒后的走位軌跡。同時，一條淡藍色的光弧從薇恩腳下延伸，標出了最優移動路徑。
預判開了。
林淵幾乎是本能地按下了Q技能。
薇恩一個翻滾，恰好避開了厄斐琉斯預判射來的飛輪。緊接著第二發平A出手，三環觸發，厄斐琉斯血條掉了一截。
“操！”陳宇拍了下鍵盤，“運氣好躲一發，看你能躲幾次。”
第二輪對線。
厄斐琉斯直接交閃現貼身，紅刀斷魄近戰形態接Q技能——這個連招在近身距離幾乎**，傷害爆炸。
但林淵的手指比他更快。
幾乎在厄斐琉斯閃現落地的瞬間，薇恩的E技能**審判就已經出手。巨型弩箭將厄斐琉斯釘在墻上，震暈兩秒。
平A，A，Q翻滾重置普攻，第三下觸發三環。
First *lood！
鮮紅的擊殺提示跳出，整個網吧二樓瞬間靜了。
陳宇死死盯著屏幕，煙頭掉在鍵盤上都沒察覺。那波操作的手速……得有三四年的職業經驗才能做到。可林淵不是廢了嗎？他的神經不是壞死了嗎？
“再來。”陳宇咬牙擠出兩個字。
第二次擊殺發生在六級。
厄斐琉斯紅白刀在手，折鏡的飛輪疊到十五層，配合墜明定身打算一波強殺。林淵的薇恩殘血只剩一百多點，理論上怎么都跑不掉。
但林淵沒有跑。
他直接開大招進入隱身，R技能終極時刻觸發，移速暴漲。在飛輪砸來的前一剎那，他硬生生用一個45度角的橫向翻滾躲開了。
然后他露頭。
Q技能重置普攻，一箭穿心，厄斐琉斯倒地。
Dou*le Kill！
網吧里開始有人站起來看。一個小年輕叼著可樂吸管，嘴里念叨：“不可能，這走位跟提前知道對面要往哪打似的……”
第三次、**次、第五次——陳宇的厄斐琉斯被單殺得像在**機。
第六次的時候，陳宇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他死盯著屏幕，手指關節捏得發白，呼吸急促得像哮喘發作。
第七次——林淵在河道草叢蹲伏，利用視野盲區提前開R，從陰影里翻滾出來，E技能先手把厄斐琉斯釘墻，緊接著一發暴擊三環直接帶走。
Legen……**ry！
“***開掛了吧？！”陳宇猛地站起來，椅子撞到后面的人，但他完全不在乎，指著林淵的屏幕吼，“你這走位是人能打出來的？提前預判我的閃現落點？盲視野卡草叢卡得跟監控一樣？”
林淵摘下耳機，抬眼看他。
那雙眼睛平靜得不像剛打了七次單殺的人，更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要不要復盤看看有沒有腳本？”林淵把鍵盤往前一推，“你的操作，我閉著眼睛都能預判。一個替補，打到第六次還在重復同一個連招套路，真當帝皇的訓練體系是吃白飯的？”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陳宇的心臟。他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旁邊看熱鬧的混混們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
“好！”
角落里突然傳來一聲沙啞的叫好。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背心的光頭男人靠在柜臺邊，叼著煙，瞇著眼睛看林淵。這家伙少說得有四十歲，滿臉橫肉，但手指修長干凈，跟常年打游戲的**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他是這家黑網吧的真正老板，老貓。
圈子里混過幾年的都知道，老貓年輕時差點進了**隊。后來因為一場黑賽傷了手腕，才退下來開了這間**吧。但他在電競圈里的人脈和眼光，整個城市沒人敢質疑。
“林小子，三年沒見，你這手不但沒廢，反倒更狠了。”老貓吐了一口煙，“明天晚上7點，虹口體育館有場網吧賽，我們隊缺個ADC。來不來？”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眼系統面板。屏幕上，一個灰暗的圖標正緩緩閃爍——暴擊覺醒：未解鎖。
圖標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像被水泡過一樣模糊不清，但每個字都像刀子刻在他的神經上：
“尋找被遺棄的隊友，解鎖完整天賦樹。”
林淵慢慢閉上眼睛。
他還記得前世那些名字——周烈、秦鹿、謝天陽、蘇哲。這些人，有的退役了，有的轉行了，有的至今還在底層掙扎。而他，就是那個把所有人拖進深淵的隊長。
“來。”睜開眼，林淵的聲音沙啞但堅定。
老貓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明天見。別放鴿子。”
陳宇攥緊拳頭，死死盯著林淵的背影，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壓低聲音說：“秦經理……林淵沒廢，這人的操作比以前還恐怖……對，就是今天……”
夜深了，網吧的燈牌在街道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
林淵坐在電腦前，手指還在發抖。但他知道，不是害怕，是興奮。
那是一種久違的、獵手嗅到獵物氣息時的興奮。
系統面板上，暴擊覺醒的圖標依舊灰暗，但旁邊緩緩浮現出一行新的提示——
“第一位被遺棄的隊友，三年前因你退役的輔助——周烈，當前坐標：城南舊貨市場，烽火網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