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糲的麻繩勒進肩膀。
李云龍感覺到一股鉆心的疼，順著脊梁骨直沖腦門。
他睜開眼。
入眼的是一圈黑壓壓的人頭。
破爛的短褂，麻木的臉。
還有那一雙雙透著渾濁亮光的眼睛。
“云龍啊，別怪族里心狠。”
帶頭的**大長輩抽了一口旱煙，白霧噴在李云龍臉上。
“你爹走得早，家里沒個進項。”
“**王老財家缺個拉幫套的，你去了，好歹有口稀的喝。”
李云龍腦袋嗡的一聲。
這聲音。
這調調。
***，這橋段怎么這么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了一號。
指縫里還帶著編蔑筐留下的青紫色繭子。
腦子里的記憶瞬間炸開。
國科大高材生李幼斌，穿越了。
落在了1924年，大別山**坳，14歲的李云龍身上。
“拉幫套？”
李云龍心里冷笑一聲。
在這年月，拉幫套說得好聽是去干活。
說得難聽，就是給死掉的佃農家當牛馬，順帶連那家的寡婦孩子一并養了。
這輩子就是個一眼望不到頭的深坑。
“我說大長輩，您這算盤珠子撥弄得真響。”
李云龍開口了。
嗓音雖然還帶著點變聲期的沙啞，卻透著股子讓人心里發毛的硬氣。
“把咱老李賣了換兩袋紅薯面，這買賣，虧不了您吧？”
大長輩愣住了。
周圍的鄉親也全愣住了。
這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后生，平日里話不多，今天怎么轉了性？
“你個兔崽子，怎么跟長輩說話呢？”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家伙蹦了出來。
那是王老財家的狗腿子，手里拎著一根帶刺的槐木棍子。
“王爺看**，那是你小子的福氣。”
“老老實實跟老子走，少吃點皮肉苦。”
李云龍斜著眼打量了一下這家伙。
下盤虛浮，重心靠后。
一看就是個仗勢欺人的膿包。
他深吸一口氣。
身體里的血液開始燥熱。
那是來自現代特種格斗訓練的本能。
麻繩勒得很死。
但他這副骨架子還沒長開，韌帶夠軟。
李云龍屏住呼吸，肩膀猛地往后一縮。
“咔吧”一聲。
脫臼了。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右手順著縫隙滑了出來，接著是左手。
“去***福氣！”
李云龍暴起發難。
他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
腳尖一點磨盤，借著那股子沖勁，一個側踢直接悶在狗腿子的心窩上。
“砰！”
兩百來斤的壯漢，竟然被這十四歲的少年踹得倒飛出去三米。
“哎喲——！”
木棍脫手。
人砸在泥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狗腿子捂著胸口，嗓子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氣聲。
半天沒爬起來。
李云龍沒停。
他順手抄起地上的槐木棍。
反手一掄。
棍梢帶著風聲，直接抵在**大長輩的脖子上。
“大長輩，您這旱煙，以后還是少抽兩口吧。”
“省得這肺管子漏風，凈說些**話。”
大長輩嚇得魂飛魄散。
手里那桿老煙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云龍……你這是要**啊！”
李云龍嘿嘿一笑。
笑聲里沒半點溫度。
“**？”
“老子這叫向死而生。”
他轉過頭，看向躲在后邊看戲的王老財。
老財主正打算開溜。
“姓王的，站那兒！”
李云龍身形一閃。
幾步就躥到了老財主跟前。
棍子尖兒抵住對方的肥下巴。
“買我的錢呢？”
王老財嚇得腿肚子打轉。
指了指腰間的一個錢袋。
“在……在這兒，全是小洋，還有幾塊碎銀子。”
李云龍一把扯下錢袋。
沉甸甸的。
這可是咱老李的第一桶金。
“這算老子借你的，以后十倍還你。”
“至于這命，老子得自己留著，留著去干一番大事！”
王老財哪敢放個屁。
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少年收了棍子，轉頭走向院子里那匹黑亮的快馬。
那是王老財剛買來的，還沒來得及上鞍子。
李云龍翻身而上。
動作輕盈得像只猿猴。
“云龍，你走了，咱**的名聲就臭了！”
長輩在后邊顫著聲喊。
李云龍扯住馬鬃毛。
回頭，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名聲？”
“等老子當了大將軍回來，你們這幫老東西，還得給老子修牌坊！”
他從懷里摸出一把編篾筐用的刻刀。
對著身后的土墻，唰唰幾下。
碎土飛揚。
墻上刻下了六個大字：
李云龍去也，此去必當將軍！
字跡潦草。
卻透著一股沖天的殺伐之氣。
“駕！”
李云龍雙腿一夾馬腹。
黑馬昂首嘶鳴。
四蹄翻飛，踩碎了清晨的霧氣。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覷。
看著那少年遠去的背影。
誰也沒想到。
大別山走出的這個小篾匠。
將來會把這天，捅出一個大窟窿。
李云龍沖出村口。
身后那些叫罵聲越來越遠。
山風吹亂了他的短發。
吹在臉上生疼。
他卻覺得渾身輕松。
十四歲。
最好的年紀。
1924年。
最好的時代。
李云龍看向南方。
那里有珠江。
那里有廣州。
那里有這輩子他一定要進的地方。
“廣州，黃埔，咱老李來了！”
馬蹄聲疾。
濺起一路煙塵。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冷饅頭，狠狠咬了一口。
“這買賣，咱老李穩賺不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