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像被塞進破壁機里連著攪了三遍。
楚辭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睜開眼。
入眼不是華爾街高級公寓里的水晶吊燈，而是一層泛黃脫落的墻皮。
頭頂一臺老式吊扇正“吱呀吱呀”地艱難轉著。
那搖搖欲墜的樣子，仿佛隨時會掉下來削掉他的腦袋。
楚辭**仿佛要裂開的太陽穴，撐著滿是劃痕的辦公桌坐直了身體。
桌上亂七八糟地堆著幾十份文件，像座小山。
最上面那張印著**大章的文件，直接刺痛了他的眼——《破產清算通知書》。
楚辭抓起旁邊喝剩的半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猛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重重砸進胃里，瞬間激起一陣寒意。
與此同時，原主那亂七八糟的記憶也跟著翻江倒海般涌進了腦子里。
現在是2008年5月，京海市。
他現在的身份沒變，還是叫楚辭。
但他不再是那個在華爾街只手遮天、一句話就能讓納斯達克抖三抖的頂級并購專家。
他成了一家名為“鼎盛安保咨詢”公司的倒霉老板。
楚辭低頭翻了翻桌上那本油膩膩的賬冊。
好家伙，公司公賬上目前只剩下兩百五十塊五毛。
而壓在他頭頂的債務，卻高達一千三百萬。
“安保咨詢？說得真***好聽。”
楚辭冷笑一聲，像丟垃圾一樣把賬本扔回桌上。
原主就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混子，靠著家里留下的點底子，拉起了一大幫社會閑散人員。
平時公司接的活兒，全都是幫人看場子、替人要爛賬這類擦邊勾當。
說白了，這就不是個正經企業，就是個半黑不白的盲流子聚集地。
如今經濟形勢有變，死賬要不回來，場子的活兒也接不到。
原主昨晚看著催款單借酒消愁，硬生生把自己給喝猝死了，這才讓他*占鵲巢。
楚辭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眼神逐漸銳利起來。
“一千多萬的債務，也算死局？”
在習慣了操盤百億美金級別的大佬眼里，這點錢連塞牙縫都不夠。
這破公司別看爛，但其實是個絕佳的空殼。
只要包裝得當，利用2008年這遍地是黃金的風口期。
隨便做幾個高杠桿的資產重組案，他就能在京海市翻云覆雨。
就在楚辭盤算著怎么把隔壁那家快破產的服裝廠吞下來做跳板時。
窗外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巨響。
一塊半截的紅磚精準地砸碎了辦公室的玻璃，碎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緊接著，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叫罵聲。
“姓楚的！別躲在里面當縮頭烏龜，趕緊滾出來！”
“大伙兒都快**在街頭了，今天必須結賬！”
“再不發工資，我們就把這棟破樓拆了當柴燒！”
伴隨著叫罵聲的，是鐵棍砸在廢棄汽油桶上的巨響。
“哐！哐！哐！”
那密集的敲擊節奏，震得楚辭腳底下的樓板都在微微發顫。
楚辭挑了挑眉，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他走到滿是灰塵的落地窗前，雙手插兜，瞇著眼睛往下看。
好家伙，這陣仗確實夠唬人的。
鼎盛公司那塊全是泥土的操場上，此刻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粗略一掃，起碼得有兩千號人。
大熱天的，底下這群糙漢子愣是沒幾個正經穿上衣的。
全是一米八往上的個頭，膀大腰圓，滿臉橫肉。
在陽光的暴曬下，這些人胳膊上、胸口上的大面積紋身格外刺眼。
左邊一條盤肩龍，右邊一只下山虎，還有背后紋著睜眼關公的。
幾口煮大鍋飯的大鐵鍋被掀翻在地，爛菜葉子散落得到處都是。
一個人高馬大的胖子舉著根棒球棍，扯著破鑼嗓子在人群里干嚎。
“老子房租都拖了三個月了！房東大媽天天堵門，今天拿不到錢，我也不活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立刻跟著起哄。
“楚老板昨晚喝得爛醉，肯定把咱們的血汗錢拿去會所揮霍了！”
“別跟他廢話了！沖進辦公室！把值錢的東西全搬走！”
兩千多號人的情緒，就像是個快要爆炸的高壓鍋，徹底壓不住了。
幾百號人開始瘋狂推搡樓底下那扇搖搖欲墜的鐵柵欄門。
“嘎吱嘎吱”的聲音讓人聽著牙酸，鐵門眼看就要報廢。
楚辭轉過身，沒去管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文件。
他走到角落的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年輕人臉色略顯蒼白，但眼神卻透著一股嗜血的冷靜。
“跟我**宮？你們這群小卡拉米還嫩了點。”
前世在華爾街，為了爭奪財閥的絕對控制權。
那些穿著高定西裝、喝著紅酒的資本大鱷，手段可比這臟一萬倍。
這點場面，連讓他心跳加速的資格都沒有。
楚辭隨手抽了張紙巾擦干臉，大步走到那扇包著人造革的隔音門前。
門外走廊的腳步聲已經雜亂無章地響了起來。
顯然，有人已經踩碎了底下的鐵門，直接殺上二樓了。
楚辭深吸一口氣，握住有些生銹的門把手，猛地一把拉開大門。
“砰”的一聲悶響，大門重重撞在斑駁的墻壁上。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整個操場的喧鬧聲瞬間卡殼。
就像是被人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楚辭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背脊挺得筆直，緩緩走到二樓走廊的欄桿旁。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
操場上，那兩千多雙充滿***的眼睛，唰的一下全盯在了他身上。
那是餓極了的狼群看到獵物時的眼神。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走廊一側的鐵皮樓梯上，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每一步踩得重，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臟上。
一個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光頭壯漢，像座鐵塔般出現在樓梯轉角。
這人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鏈子。
爆炸般的胸肌，把那件緊身黑背心撐得快要崩線。
他右邊眉骨上有一條深深的刀疤，連帶著半只眼睛都透著股兇悍的狠勁。
雷虎，這幫社會閑散人員的名義頭頭，也是鼎盛的安保大隊長。
他右手死死攥著一根一米多長的生銹鋼管。
鋼管的另一頭在鐵樓梯上拖拽，擦出刺耳的“呲呲”聲，甚至濺起了幾點火星。
雷虎抬起頭，那雙倒三角眼死死鎖住楚辭。
他沒說話，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完最后幾級臺階。
最終，他停在了距離楚辭不到三米的地方。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汗臭味和**味。
雷虎甩了甩手腕，鋼管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破空聲。
他咧開嘴，露出兩排泛黃的牙齒，笑容猙獰得讓人后背發涼。
接著，雷虎將鋼管猛地杵在水泥地板上，砸出一聲巨響。
“楚老板，今天要是見不到錢，哥幾個可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