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月黑風(fēng)高。
滄瀾界，歸墟山谷。
山谷之外，漫天青色劍氣如同潮水般涌來，將整座山谷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一人，身著紫金色道袍，一副仙風(fēng)道骨的模樣，正是青云宗主凌玄宸。
在他身后，數(shù)百名青云修士列陣而立，劍氣沖霄，浩然正氣席卷四野。
山谷之內(nèi)，歸墟族人不過數(shù)百，其中修為最高的族長顧玄清，也不過通玄巔峰。
滄瀾界修行之路分三境九階，一階一重天。
凡塵三階（引氣、凝液、筑府），悟道三階（御法、靈臺、通玄）以及登天三階（玄霄、歸真、渡厄）。
其余族人，大多只有靈臺、御法，甚至不少還未入悟道境。
這樣的實力，在青云大軍面前，如同螳臂當(dāng)車。
可沒有一個人退縮。
他們站在山谷入口，組成一道單薄的防線，視死如歸。
顧玄清站在最前面，手中握著一柄古樸的長劍。
那是歸墟一族的傳承之劍，名叫“星隕”。
千年前，這柄劍曾與天尊交鋒。
可如今，持劍的人，只有通玄境。
千年前那一場慘烈大戰(zhàn)之后，歸墟最核心的傳承功法《歸墟星典》殘缺了。
只剩凡塵篇還算完整，就連族長顧玄清，進(jìn)入悟道境之后也只能改修次一級的歸墟星道功法。
這就是為什么，歸墟星道即使克制浩然正氣，卻還是被青云逼到了**的地步。
不是歸墟星道不強(qiáng)。
是真正修煉完整歸墟?zhèn)鞒械娜耍呀?jīng)死絕了。
“顧玄清，念你修行不易，歸順正道，本宗可饒你全族性命。”
凌玄宸的聲音從天而降，惶惶如同天音，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yán)。
顧玄清抬起頭，望向高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歸順？”
“歸順你們這些天外走狗嗎？”
“我歸墟一族，自古便是這滄瀾界的守護(hù)者，想要我們臣服偽天，先踏過我們的**！”
凌玄宸臉色一沉。
“冥頑不靈。”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本宗，心狠手辣了。”
他抬手，輕輕一揮。
“滅邪大陣，啟。”
數(shù)百名青云修士同時催動靈力，漫天青色劍氣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劍幕，朝著山谷碾壓而下。
劍幕所過之處，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這就是青云滅邪大陣的威力。
通玄之下，觸之即死。
“結(jié)陣！”顧玄清一聲大喝，手中星隕劍出鞘。
數(shù)百名歸墟族人同時催動靈力，純白星力從他們體內(nèi)涌出，在山谷入口處凝成一道薄薄的光幕。
光幕很薄，看起來一戳就破。
可就是這道薄薄的光幕，硬生生擋住了滅邪大陣的第一波沖擊。
轟隆——
巨響震徹山谷。
光幕劇烈震顫，卻沒有碎。
凌玄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哦？”
“都到了這個地步，還能擋住滅邪大陣第一擊？”
“歸墟星道，果然名不虛傳。”
“可惜啊……”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更多的卻是冰冷。
“你們?nèi)颂倭恕！?br>“歸墟星道再強(qiáng)，沒有人修煉，又有什么用？”
隨著他的抬手，劍幕再一次壓下。
這一次，威力比上一次強(qiáng)了一倍。
光幕上，開始出現(xiàn)裂痕。
歸墟族人中，已經(jīng)有人支撐不住，口吐鮮血。
可他們依舊咬牙堅持著。
沒有人后退一步。
顧玄清站在最前面，承受著最大的壓力。
他的雙臂在微微顫抖，嘴角也溢出了鮮血。
可他的眼神，依舊堅定。
“族長，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身旁，大長老顧道緣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絕望。
“我們……擋不住的。”
顧玄清沒有回頭，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劍幕。
“我知道，所以我們也要準(zhǔn)備后路了，”他的聲音很平靜，絲毫沒有走到末路的惶恐，“凡塵呢？”
“少主？他還在密室里……”
顧玄清點了點頭。
“讓他走。”
“帶著源玉，走得越遠(yuǎn)越好。”
顧道緣瞳孔驟縮。
“族長！”
“凡塵身負(fù)世間獨(dú)一無二的歸一道脈！歸一道脈天生近道，可以說他就是為了我歸墟星道而生。”
“只要他活著，歸墟就還***！”
顧玄清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顧道緣沉默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
“我這就去安排！”
隨即便朝著山谷深處掠去。
顧玄清望著大長老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顧凡塵，他的孫子。
如今十五歲，修為凝液巔峰。
這個速度，放在千年前或許不算什么。
可在歸墟一脈沒落的如今，這已經(jīng)是不可思議的奇跡了。
顧凡塵的歸一道脈很特殊。
他天生就能感知到天地間的本源星力。
族中的長老們都說，顧凡塵是天命之子。
是歸墟一族，等待了千年的希望。
所以，無論如何，也要讓他活下去。
只要他活著，歸墟就不會真正滅亡。
“繼續(xù)攻擊。”
凌玄宸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劍幕的威力，達(dá)到了頂峰。
轟隆——
一聲驚天巨響。
歸墟的陣法光幕，應(yīng)聲而碎。
數(shù)百名歸墟族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
歸墟的防線，破了。
凌玄宸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的慘狀，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殺，一個不留。”
青云修士如潮水般涌入山谷。
**，開始了。
山谷深處，密室。
一個少年正坐立不安。
他就是顧凡塵。
他聽著外面?zhèn)鱽淼膹P殺聲、慘叫聲，拳頭緊緊攥著，指節(jié)發(fā)白。
他想出去，想和族人一起戰(zhàn)斗。
可他知道，他不能。
爺爺說過，他是歸墟的希望。
他必須活下去。
“少主！”
大長老顧道緣沖了進(jìn)來，身上帶著傷，氣息急促。
“快！跟我走！”
“后山有一條密道，可以直通山谷之外！”
顧凡塵看著大長老，嘴唇微動。
“我爺爺呢？”
顧道緣聞言別過頭，聲音沙啞。
“族長……在前面擋著。”
“他讓我告訴你，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
“只要你活著，歸墟就不會亡。”
顧凡塵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知道，這一去，就是永別。
他的爺爺，他的族人，都會死在這里。
“我不想走。”
顧凡塵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卻倔強(qiáng)地不讓它掉下來。
“我想和大家一起戰(zhàn)斗！”
顧道緣急了。
“少主！你不能任性！”
“你死了，歸墟就真的沒了！”
“族長和族人們拼死擋著，就是為了讓你活下去啊！”
顧凡塵咬著牙，渾身發(fā)抖。
他知道大長老說的是對的。
可他怎么能……怎么能一個人逃走？
“少主，走吧！”
“算老身求你了！”
顧凡塵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廝殺聲，知道已經(jīng)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好。”
“我走。”
顧道緣松了口氣，連忙起身。
“快，跟我來！”
他帶著顧凡塵，朝著密道的方向走去。
走到密道入口，顧道緣停下腳步。
“少主，你從這里出去，一直往南走，不要回頭。”
“源玉在你身上，你要好好保管。”
“記住，一定要活下去。”
顧凡塵看著大長老，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顧道緣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
“去吧。”
顧凡塵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密道。
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怕一回頭，就舍不得走了。
在他走進(jìn)密道的那一刻，顧道緣轉(zhuǎn)身，又朝著山谷入口的方向沖了回去。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再擋一會兒。
為那個少年，多爭取一點時間。
密道很長，很黑。
顧凡塵一個人，在黑暗中奔跑著。
他跑了不知道多久。
終于，看到了前方的光亮。
他沖出密道，來到了山谷之外。
身后，是沖天的火光。
歸墟山谷，已經(jīng)被青云的人點著了。
火光中，隱約能看到族人倒下的身影。
顧凡塵站在山坡上，望著那片火光，渾身顫抖。
他的族人。
他的爺爺。
都死了。
只有他，一個人逃了出來。
他抬手，摸了**口。
那里，貼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歸墟源玉。
歸墟一族的傳承至寶。
據(jù)說源玉之中有著歸墟一族的完整傳承。
只是千年以來，從來沒有歸墟族人得到過。
爺爺曾經(jīng)和他說起過，也許是因為這枚源玉并不完整，這才讓傳承無法打開。
顧凡塵緊緊攥著源玉，指甲嵌入掌心，滲出血來。
可他感覺不到疼。
心里的疼，比身上的疼，疼一萬倍。
“爺爺……”
“各位族人……”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我會回來的。”
“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
“我會讓青云……”
“血債血償！”
少年的聲音，在夜風(fēng)中回蕩。
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他轉(zhuǎn)身，朝著南方走去。
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