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戲開拍前，我把醫院的檢查報告壓在哥哥的分鏡本上。

報告寫得很清楚。

我有重度哮喘，嚴禁閉氣，更不能下深水。

可身為導演的哥哥只掃了一眼，就把唯一的應急呼吸器遞給了女主角喬羽。

“她第一次下水，容易恐慌。你從小在潛水館長大，別搶新人的保障。”

喬羽抱著呼吸器，紅著眼說我故意裝病，是想逼劇組換掉她，讓我來演女主角。

哥哥信了。

他當著全組人的面，命令我進入六米深的沉車布景，補拍最后一個逃生鏡頭。

我在水下哮喘發作，連續做出三次終止手勢。

哥哥卻把升降艙切到手動模式。

“她什么時候肯按分鏡游出車窗，什么時候再升艙。”

十三分鐘后，我的身體沉進駕駛座下方。

靈魂浮出水面時，我看見哥哥盯著漆黑的監視器，冷聲吩咐：

“先晾著她。全組不能總陪她耍脾氣。”

……

“林導，水下機位已經黑了三分鐘。”

場務徐舟握著對講機，急得額頭全是汗。

“要不要先讓安全潛水員下去看看？”

哥哥林錚抬眼看他。

“她故意用毛巾蓋住鏡頭，你看不出來？”

“可她最后那個手勢是終止拍攝。”

“那是臺詞動作。”

林錚把分鏡本摔到監視臺上。

“我帶她練了十幾年，她能在水下待多久，我比你清楚。”

徐舟還想說話。

喬羽忽然扶住泳池圍欄，臉色發白地干嘔了一聲。

林錚立刻站起來。

“耳朵又疼了？”

喬羽搖搖頭，眼淚落在濕漉漉的臉上。

“不是，我只是被林汐嚇到了。”

“下水前她在化妝間跟人說，今天一定要讓全劇組看到，沒有她就拍不成水下戲。”

“她現在肯定躲進車頂的安全氣艙，故意不出來。”

“都怪我搶了她的角色。”

林錚的神情一點點冷下去。

他將毛巾披到喬羽肩上，替她擦去臉側的水。

“角色是制片人定的，和你沒關系。”

“她仗著是我妹妹，已經任性太久了。”

我飄在水池上方，看著他輕聲安慰別人。

六米之下，那輛被鋼架固定的道具車側翻在水底。

我的身體卡在駕駛座與中控臺之間。

拍攝用的白裙隨著暗流緩慢散開，像一團被遺忘的水草。

我的右手還維持著抓握的姿勢。

指尖離車門內側的緊急拉環，只差不到半掌。

我最后一次清醒時，用盡全力拍過車窗。

可哥哥以為我在發脾氣。

他讓控制員關閉了水下對講，說噪聲影響收音。

隨后又把兩名安全潛水員叫回岸邊。

因為他們的影子會進入廣角鏡頭。

此刻，那兩名潛水員就站在器材區。

其中一人看著停止冒泡的水面，小聲提醒：

“林導，氣艙只夠臨時換氣，不能在里面待這么久。”

林錚沒有回頭。

“她有備用氣瓶。”

潛水員愣住了。

“備用瓶不是剛才給喬老師了嗎？”

四周忽然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