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十一月,秋風裹著涼意,梧桐葉在街道上打著旋兒落下。
溫念安站在醫院門診大樓前,抬頭望了一眼那醒目的紅色十字標志,下意識地攏了攏圍巾。嗓子疼了三天,鼻子也堵得厲害,帶來的感冒藥吃完了也不見好,她終于還是妥協了——來醫院看看。
但最讓她受不了的是頭痛。從前天開始,太陽穴兩邊就跟有人拿錘子在敲一樣,一陣一陣地跳著疼,低頭看文件的時候更嚴重,有時候站起來還會眼前發黑、天旋地轉。她上網查了查,越查越慌,什么"病毒性腦膜炎""顱內感染"的詞條看得她心驚肉跳。
出差行程排得緊,白天開會、晚上整理方案,連軸轉了五天,身體終于**了。她苦笑著搖搖頭,推門走進了大廳。
醫院大廳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溫念安在導診臺前猶豫了一下。
"**,我感冒了,嗓子疼流鼻涕,但是頭痛特別厲害,還頭暈……"
導診臺的護士打量了她一眼:"頭痛得厲害?有沒有惡心嘔吐?"
"沒有嘔吐,就是暈,脹著疼。"
"那你掛神經外科吧,先排除一下顱內的問題。"護士利落地幫她操作了掛號,"頭痛伴有發熱,需要排查一下,去三樓。"
溫念安接過掛號單,低頭一看——**神經外科**。
她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緊張。神經外科……聽起來就很嚴重。但轉念一想,查清楚了也好,總比自己瞎擔心強。
溫念安也沒多想,拿著號上了三樓。
走廊里很安靜,和樓下擁擠的門診大廳形成了鮮明對比。神經外科的診區墻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幾排塑料椅上零星坐著幾個等候的人。她在門口刷了號,屏幕上跳出了她的名字——**18號,溫念安**。
她在靠邊的位置坐下,低頭看了眼手機。工作群里,周總發了一條消息:「下午的匯報資料再確認一遍,別出差錯。」
溫念安回了個「收到」,正要放下手機,聽到診室的門開了。
“18號。”
一道清朗沉靜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帶著某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溫念安下意識抬頭——
診室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身姿挺拔,五官清俊。他手里拿著一份病歷,目光掃過走廊里等候的人,然后落在她身上。
就在那一瞬間,溫念安覺得有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的心口。
——這個人的眉眼,好像在哪里見過。
但她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大概是這幾天感冒頭暈,看什么都恍惚。
她站起身,走過去:“是我。”
沈硯清看著她走近,面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側了側身,示意她進診室。
只有他自己知道,當那個名字從屏幕上跳出來的時候,他的心跳漏了整整一拍。
溫念安。
三個字,像一枚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攪動了沉積多年的漣漪。
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她了。
七年了。從大學分開到現在,整整七年。
她變了,比從前瘦了一些,臉上帶著病容,嘴唇有些發白,但那雙眼睛還是和記憶里一樣——溫潤、安靜,像初春融化的湖水。
溫念安在就診椅上坐下,把醫保卡遞過去。
沈硯清接過,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時候,她微微縮了一下。
“手這么涼。”他說,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溫念安愣了一下,笑了笑:“這幾天發燒,體溫忽高忽低的。”
沈硯清沒接話,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像是在記錄什么。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低頭翻包的動作,她習慣性地把碎發掖到耳后,她微微蹙眉時眉間那一道淺淺的紋路。
都和從前一樣。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但面上依舊是一片沉靜。
“什么癥狀?”他問,聲音平穩得讓自己都有些佩服,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她的臉——她說話時微微蹙著眉,手不自覺地按著太陽穴,這些小動作他都看在眼里。
“嗓子疼,流鼻涕,還有點發燒,最高到三十八度五。”溫念安如實回答,“自己吃了三天感冒藥,沒見好。”
“咳嗽嗎?”
“偶爾咳。”
“痰的顏色?”
“呃……沒太注意,應該是白的。”
沈硯清點點頭,筆尖在病歷上記錄著,狀似隨意地問:“頭痛嗎?”
“痛的,很痛。”溫念安立刻點頭,像是找到了訴苦的對象,“從前天開始,太陽穴這里跳著疼,有時候整個腦袋都脹。低頭或者站起來的時候更暈,有一陣眼前都發黑。”
沈硯清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放下筆,轉過身面對她,語氣認真了幾分:“痛的時候有沒有惡心想吐的感覺?”
“沒有。”
“看東西清楚嗎?有沒有覺得視力模糊、看東西有重影?”
溫念安想了想,搖頭:“沒有,就是暈。”
“手腳有沒有發麻、沒力氣的感覺?”
“那倒沒有。”
沈硯清在心里快速做了一番評估——上呼吸道感染伴發劇烈頭痛、眩暈,雖然沒有典型的顱內感染體征,但這個癥狀組合確實需要關注。他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聽診器,站起身:“先聽一下呼吸。”
溫念安乖乖坐直,把外套拉開一些。他微微俯身,將聽診器貼上她的后背。
隔著薄薄一層毛衣,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她微微縮了一下肩膀,大概是冰涼的聽診器讓她有些不適應。
“放松,正常呼吸。”他說,聲音就在她耳邊,低沉而清晰。
溫念安不知道為什么,耳根有些發熱。大概是因為發燒吧,她想。
聽診結束,沈硯清回到座位上,在病歷上寫著什么。
溫念安偷偷打量了他一眼。白大褂的領口露出一截深藍色的襯衫領子,袖口挽起一小截,手腕的骨節分明。他的手指修長,握筆的姿勢很好看。
——確實是個很養眼的醫生。
她在心里默默評價了一句,隨即又覺得有些好笑。生病了還有心思花癡。
聽診完畢,沈硯清回到座位上,卻沒有急著開檢查單。他摘下聽診器,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溫念安面前,從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支筆式手電筒。
“來,抬頭,眼睛往下看。”
溫念安愣了一下,乖乖照做。他微微俯身,一只手輕輕扶住她的下巴,用光源照了照她的瞳孔,又讓她跟著他的手指移動視線——左右上下,每一個方向都沒放過。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力道很輕,卻讓溫念安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白大衣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著一點清冽的氣息。
沈硯清的表情專注而認真,和剛才判若兩人。他檢查完瞳孔,又退后半步,讓她伸出手臂做了一系列配合動作,最后拿起桌上的小錘輕輕敲了敲她的膝蓋和腳踝。
“痛不痛?有沒有麻的感覺?”他問。
“沒有……不痛。”溫念安被他這一套操作弄得有點緊張,“沈醫生,我這是……嚴重嗎?”
沈硯清收起檢查工具,回到座位上,神色放松下來:“初步判斷沒有明顯的神經系統陽性體征,不用太緊張。”他在病歷上記錄了幾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頭痛伴有發熱,雖然目前沒有腦膜刺激癥狀,但感冒引起的病毒性腦膜炎在早期癥狀不典型,需要觀察。先抽個血常規看一下炎癥指標,再做個頭部CT排除一下。”
“還要做CT?”溫念安有點意外,但想到自己那幾天疼得睡不著覺的頭痛,又覺得確實該查清楚。
“放心,只是常規排查。”沈硯清的語氣平穩而篤定,透著讓人安心的專業感,“你這個頭痛的性質伴有眩暈,作為神經外科醫生,我建議查一下比較穩妥。”
他把檢查單遞過去:“先去做檢查,血常規半小時出結果,CT做完直接過來找我,不用再掛號。”
“好,謝謝醫生。”溫念安接過單子,站起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的人忽然開口:“溫念安。”
她回頭:“嗯?”
沈硯清看著她,目光里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但那只是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
“檢查結果出來直接來診室,不用再掛號了。”
“哦……好的,你剛才說過了。”
沈硯清微微一怔,耳根不易察覺地紅了一下:“嗯,怕你忘了。”
溫念安笑了笑,轉身推門離開。診室的門在她身后合上。
沈硯清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認出了她。從她走進候診區的第一步,他就認出了她。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款大衣,圍著一條米白色的圍巾,頭發比大學時長了一些,松松地披在肩上。她的臉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但她還是她。
那個在圖書館靠窗位置看書的女孩;那個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女孩;那個他默默關注了一整個學年,卻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就突然消失的女孩。
大二那年,她突然轉了專業。等沈硯清從傳言中拼湊出真相的時候,她已經辦完了所有手續。
——生病。休學。轉專業。
這三個詞像三把鈍刀,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他打聽過她的消息,但她轉專業后換了校區,通訊方式也全換了。那個年代還沒有現在這么方便的聯系渠道,他試著找過,但始終沒有她的消息。
后來他專心學醫,畢業,來到上海,成了一名神經外科醫生。
他以為這些年過去,那段懵懂的心動早已被時間沖淡。
直到今天,她推開門走進來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有些記憶,只是被藏起來了,從來沒有消失過。
沈硯清睜開眼,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那個名字上。
溫念安,27歲,就診記錄顯示她家在本地,但本次就診的醫保關聯單位是一家外地公司。
她在上海出差。
那她應該很快就要回去了。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不行。
他不能再讓她就這樣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
半個小時后,溫念安拿著檢查結果回來,敲了敲診室的門。
“請進。”里面的人應道。
她推門進去,發現里面多了一個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醫生,正和沈硯清討論一份病歷。
看到她進來,沈硯清對那位醫生說:“李主任,我這邊有個患者,先處理一下。”
李主任點點頭,拿著病歷走了出去。
溫念安在就診椅上坐下,把檢查單遞過去。
沈硯清接過來,目光掃過那些數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白細胞偏高,中性粒細胞也高,有炎癥。”他說,“不過問題不大,是上呼吸道感染,吃點消炎藥和抗病毒的藥就行。”
他一邊說,一邊在電腦上開處方。
溫念安點點頭,心里松了口氣。
“不過你的免疫力有點低。”沈硯清頓了頓,抬頭看著她,“最近是不是經常熬夜?”
溫念安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差嘛,沒辦法,白天跑客戶,晚上趕方案。”
“長期這樣身體吃不消。”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莫名讓人覺得是在關心,“你的基礎狀況比普通人弱一些,更要注意休息。”
溫念安微微一怔,覺得他這句話說得有點奇怪——"基礎狀況比普通人弱一些",他怎么知道的?難道是從血常規能看出來?
但她也沒深想,只當是醫生的專業判斷。
“好的,我記住了,謝謝沈醫生。”
沈硯清把處方和檢查報告單整理好遞給她,又說:“三天后過來復查一下。”
“還要復查?”溫念安有些意外,“CT不是做了嗎?沒問題吧?”
“CT沒問題,放心。”沈硯清語氣平穩,“但你的頭痛伴有發熱,雖然現在沒有神經系統異常體征,但病毒性腦膜炎有潛伏期,癥狀可能在發熱消退后反而加重。三天后需要復查一下神經系統體征,確認沒有遲發性問題。”
他說得專業而篤定,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溫念安點點頭,心里反而踏實了——這個醫生很負責,查得仔細,讓人放心。
“好的,那我到時候再過來。”
“到時候直接來診室找我,不用掛號。”他又補充了一句,“免得多花一次掛號費。”
溫念安笑了笑:“沈醫生真是為患者著想,還替我省錢。”
沈硯清垂下眼,沒接話。
他只是……想找個理由再見到她。
溫念安起身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沈硯清又叫住了她。
“溫念安。”
她回頭。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說:“按時吃藥,多喝熱水,別熬夜。”
溫念安愣了一下,笑著點頭:“知道了。”
診室的門合上了。
沈硯清坐在椅子上,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三天后。
他會再見她。
這一次,他不會讓她輕易溜走了。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我愛閃閃發光的你》,講述主角溫念安沈硯清的愛恨糾葛,作者“吃鳳梨也扎嘴”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上海的十一月,秋風裹著涼意,梧桐葉在街道上打著旋兒落下。溫念安站在醫院門診大樓前,抬頭望了一眼那醒目的紅色十字標志,下意識地攏了攏圍巾。嗓子疼了三天,鼻子也堵得厲害,帶來的感冒藥吃完了也不見好,她終于還是妥協了——來醫院看看。但最讓她受不了的是頭痛。從前天開始,太陽穴兩邊就跟有人拿錘子在敲一樣,一陣一陣地跳著疼,低頭看文件的時候更嚴重,有時候站起來還會眼前發黑、天旋地轉。她上網查了查,越查越慌,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