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安走出寫字樓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人事主管那句“公司最近效益不好，你明天不用來了”還在耳邊回蕩。他站了三十秒，吸了口氣，把那封離職證明塞進褲兜。
褲兜里還有三百二十塊。
這是他全部的積蓄。
手機震動，是老媽打來的。趙平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平安啊，你弟那房子的事跟你說了沒？首付還差二十萬，你是大哥，怎么著也得幫忙湊湊……”
趙平安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二十萬？他手里這三百塊連請人吃頓飯都不夠。
“媽，我這邊……”
“你在大城市上班，工資肯定高，二十萬對你來說不算啥。就這么說定了啊，月底前轉過來。”
電話掛斷了。
趙平安看著手機屏幕，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連他自己都覺得干澀。工資高？每個月房租吃飯交通，工資卡里從來沒超過三千塊。月底之前轉二十萬？他就算是去賣血也湊不出來。
他沒打車，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路過一家面館，聞到香味，肚子叫了兩聲。他摸了摸兜里的三百塊，最終沒有進去。
再往前走，拐過街角，是那條寵物街。
以前他每次路過都會多看兩眼櫥窗里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但今天他只想快點走完這條街，回家躺平。
然后他看到了那個老頭。
一個穿灰布衫的瘦老頭，蹲在街邊賣狗。一個破籠子里窩著一只灰撲撲的**，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皮毛臟兮兮地貼在身上。旁邊立了塊紙牌子：五十塊一只。
沒有一個人停步。
老頭叼著煙，看著那只狗，那眼神趙平安懂。這狗活不了幾個小時了——老頭賣的不是狗，是在等它咽氣前有點剩余價值。
果然，那狗的身子開始抽搐，嘴里發出細微的嗚咽聲。眼珠子翻了翻，露出白翳。
老頭站起身，彎腰就去提那狗的脖子。
“扔了算了?！彼洁熘?，拎起那只已經軟成一條的狗，朝旁邊的垃圾桶走過去。
趙平安看見了那狗的眼睛。
渾濁、渙散，但在被拎起來的那一刻，那只狗突然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像是溺水的人看見了岸上的影子。
趙平安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
他幾步沖了過去，一把攔住了老頭。
“等等！”
老頭一愣：“咋了？”
“這狗……我要了?！?br>老頭上下打量他：“這狗快死了，你買它干啥？”
“我就要。”趙平安從褲兜里掏出僅剩的三張紅票子，抽出兩張遞過去。想了想，又抽出最后一張。
“三百，你把籠子也給我?！?br>老頭皺了皺眉，看看手里的狗，又看看趙平安手里的錢。這狗五十塊都賣不掉，三百塊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行，籠子歸你?！?br>老頭把狗塞回籠子里，接過錢，數了數，揣進兜里，拍拍**走人了。
趙平安蹲下身，看著籠子里那團灰撲撲的東西。狗的眼睛閉著，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伸手摸摸它的后背，觸到的只有硌手的骨頭。
“***真傻。”他對自己說。
三百塊，夠他吃半個月的泡面?，F在沒了，月底之前還要給弟弟湊二十萬。
他抱起籠子，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這是一條城中村的小巷子，兩邊是低矮的自建房，有些已經租不出去空了，破窗戶在風里哐啷哐啷響。趙平安租的是巷子盡頭那棟樓的四樓，沒有電梯。
爬上四樓，推開門，是十平米的單間。
他把籠子放在墻角，想給那狗倒點水，但碗里連一滴水都沒有。他翻了翻廚房柜子，只找到半**期的餅干。
轉身去看那只狗——它已經不動了。
趙平安蹲下來，盯著它看了很久。說不清為什么，他心里突然涌上來一股強烈的感覺，不是同情，是一種說不清的沖動。就好像這只看似普通的**，在某一個瞬間，讓他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可能是快**的幻覺。
他伸出手，摸了摸狗的頭。
“再堅持一下?！彼f。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狗腦袋的那一刻，那只狗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和剛才完全不同的眼睛——金黃，明亮，瞳孔里隱約跳著一絲火苗般的亮光。
趙平安往后一縮，手撞到了墻角，疼得齜牙。
而那狗，就這么直直地盯著他看。
下一秒，他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蒼老、嘶啞，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驚愕——
“你……你沒祭品也敢召喚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