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死者的手機隔著證物袋響了起來。
屏幕亮著,只有兩個字。
林敘。
屋里的人都停著,誰也沒動。
周徹偏頭望向門邊。林敘從外套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機,關機狀態,屏幕右上角還裂著一道口子。
證物袋里的鈴聲響到第五遍。
“接。”
技術員劃開接聽鍵,點下免提。
滋啦的電流聲鉆進耳朵。
那頭的女人喘了兩下,嘴像是緊貼著話筒。
“林敘,門是你鎖的。”
屋里的節拍器還在來回擺動。
“刀是你遞的。”
嗒。
“下次…輪到你醒不過來。”
嗒。
電話斷了。
節拍器的擺針卡在正中間。
技術員盯著電腦屏幕:“號碼走了轉接,源頭藏了三層。給我點時間。”
周徹接過林敘的手機,按住開機鍵。
“昨晚十點到現在,手機一直關著?”
“十一點四十關的。”
“誰能拿到你的號碼?”
林敘沒抬眼:“你能。”
周徹把手機塞回她手里:“少跟我繞。死者許曼,三十二歲,心理咨詢師。昨晚八點進的這間屋,凌晨一點,前臺保潔看見門縫往外漏水。房門從里頭反鎖,防盜鏈掛著,消防破門進來時人已經斷氣了。”
林敘還站在門外。
警戒線擦過她膝蓋。她低頭瞧著地毯,水從咨詢室一路淌進走廊,鞋印疊在水里,來來回回,踩了足有十幾層。
門邊的警員抬手把她攔下。
“非警務人員不能進。”
林敘從包里摸出一張舊證件。塑封的右下角被剪掉了一塊,照片里的長發女人偏著臉,沒看鏡頭。
警員翻到背面。
“顧問證都過期三年了。”
“**沒過期。”
警員張嘴還要說,周徹抬了下手:“放她進來。”
“周隊,規矩┈┈”
“案發現場留了她的名字,她現在算關聯人,我盯著。”
跨過警戒線時,林敘的鞋底沾上了一層水。
咨詢室不大,只有十二平方米。許曼坐在靠墻的椅子里,腦袋壓著椅背,兩只手分別搭在扶手邊。她穿著診所制服,衣領一直扣到最上面。腳邊倒著一只白瓷杯,水順著地板縫慢慢往外爬。
法醫蹲在**旁,收起體溫計。
“死亡時間在昨晚十點到十一點之間。體表看不見傷,口腔沒出血,脖子兩邊干凈。具體死因,得開胸才知道。”
周徹指了下死者右手:“這個呢?”
許曼的掌心里壓著一把折疊刀。
刀刃收在柄內。刀柄旁,還貼著一張紙條。
林敘。
藍墨水寫的字,最后那一筆一直拖到了紙邊。
法醫用鑷子夾起紙條:“死者左手虎口沾了墨,筆就在桌上。這幾個字,大概率是她自己寫的。”
“她是左撇子?”
“前臺確認過。”
周徹轉向林敘:“認識嗎?”
“不認識。”
“她的預約本上可有你。”
桌面擺著一本黑皮預約簿。翻開的末頁寫著日期,昨晚十點半,訪客欄里填的是林敘。
名字邊上還有一行字。
記憶清理,第二療程。
周徹拿筆尖點了點那一行:“你沒來過?”
“沒有。”
“你的記憶,靠得住嗎?”
林敘抬起眼:“十二年前,你第一次出現場,警服左袖粘了半塊口香糖。你在洗手間搓了七分鐘,水池的第二個龍頭漏水。回隊里以后,你把外套塞進了檔案柜最底層。”
周徹舉著筆的手停在半空。
“閉嘴。”
“我的記憶靠得住。”
門口的警員沒忍住,偷偷瞄了一眼周徹的袖口。
啪的一聲,周徹把預約簿合上:“字跡送檢。診所里所有監控調出來,再查許曼近三個月的咨詢記錄。”
技術員拿過預約簿:“監控已經查了。昨晚八點零九分,許曼獨自進門。十點零七分,屋里傳出杯子落地的動靜。十點十六分,燈滅了三秒。后頭再沒人進出。”
“窗戶呢?”
“封死的。通風口只有十四厘米,孩子都鉆不過去。”
“防盜鏈怎么掛上的?”
“消防破門前拍過照片。鏈扣卡在滑槽最里端,沒發現細線,也沒磁鐵痕跡。”
周徹走到門邊,蹲下去檢查斷裂的鎖舌。
林敘一直盯著許曼。
她的兩只腳都沒穿鞋。腳趾蜷著,右腳的小趾壓在腳掌下面。制服褲腳粘了幾粒白沙,細小的顆粒已經卡進布紋。可診所鋪的是地毯,走廊里也沒有沙。
林敘往前挪了一步。
鼻腔忽然有些發*。
地上的水混著一股柑橘清潔劑味。死者衣領附近,卻留著淡淡的藥皂味┈┈跟十年前市立舊院的洗手液,是同一種。
可那家醫院,七年前就拆了。
“她來過我家。”
周徹站了起來:“你剛才還說不認識。”
“人不認識,東西認識。”
林敘抬手,指向死者左耳。
耳垂上掛著一顆紅色玻璃珠。只有米粒那么大,里頭封著半片銀箔。
“你從哪兒看出她去過你家?”
“我家少過一枚耳釘。”
“什么時候少的?”
“十年前。”
屋里靜了兩秒。
周徹戴好手套,托起許曼的耳垂。玻璃珠背面有個小凹口,里頭的銀箔被壓了數字七。
“你確定是同一枚?”
“凹口朝下,銀箔左邊缺了角。十年前五月十四日,我親手把它放進證物袋。袋口封了三道,編號0714。”
周徹盯緊她:“哪件案子?”
林敘沒答,目光停在那顆耳釘上。
技術員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周隊,0714這個編號確實有。十年前的林宅四人死亡案。證物目錄里登記過一對紅玻璃耳釘,入庫以后還復核了一次。”
“現在還在庫里?”
“系統顯示還在。”
周徹伸出手:“查實物。”
技術員轉身跑了。
法醫拿鑷子夾住耳釘,正要摘。林敘一把按住他的腕子。
“等等。”
法醫擰起眉:“你干什么?”
“背面有東西。”
玻璃珠緊貼著死者耳垂,凹口里卡著一小撮灰色纖維。林敘套上手套,用鑷子把纖維撥開,珠子后頭露出一個針尖大小的黑孔。
周徹湊近些:“攝像頭?”
技術員折回來,拿檢測筆掃了一圈。
“沒信號,沒電。”
林敘松開法醫:“取吧。”
耳針脫離皮肉,許曼的頭隨之歪向一側。
那顆紅珠掉進證物盤,輕輕滾了半圈。
林敘的指尖擦過盤沿。
下一秒,所有聲音一下子擠進她耳朵。
水滴砸在地上。
節拍器來回走動。
杯壁碰過牙齒。
有個女人,正在數數。
“一、二、三、四┈┈”
林敘閉上眼。
那間屋子從記憶里一點點搭了起來。
房門在身后合攏。許曼坐進椅子,左腳先碰到地毯。桌上放著一杯水,杯口偏向右邊。她伸出左手,碰到杯子前停了一拍。
她的手腕有勒痕。
林敘抬起左手,貼上扶手外沿。
木頭很粗糙,邊角多出一道新劃痕。許曼坐下以前,手腕上戴著的東西刮過這里。
節拍器還在走。
每分鐘七十二拍。
許曼端起杯子,喝水,咽下去。
有人說話。
聲音是從哪兒來的。
墻里。
林敘轉向死者右側。墻上掛著一面窄鏡子,鏡框底下留了一小片水痕。鏡面能照見椅子,也能照見椅子里坐著的人。
許曼望著鏡子。
她抬起那把折疊刀,把刀柄放進掌心。
“林敘。”
女人的聲音從鏡子后頭傳出來。
許曼照著念:“林敘。”
“門是你鎖的。”
許曼繼續跟讀:“門是你鎖的。”
節拍器快了一拍。
林敘猛地睜眼,手掌已經攥緊。
周徹扣住她的腕骨。
“松手。”
刀還好端端躺在證物盤里。她抓住的只有一團空氣,可四根指甲已經在掌心掐出四個月牙。
林敘把手抽回來,扯掉手套。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鼻腔淌下。她用手背一抹,血跡蹭在了袖口。
法醫遞來一塊紗布:“你又犯了?”
林敘沒接。她盯著那面鏡子,眼底的血絲還沒退干凈。
“把鏡子拆下來。”
周徹站著沒動:“你看見什么了?”
“拆。”
“給我個理由。”
“許曼死之前在跟讀。有人在鏡子后面念,她跟著念。電話里那幾句話,不是第一次出現。”
周徹沉了一秒,偏頭吩咐技術員:“查屋里有沒有音源設備。”
“查過了,沒裝。”
林敘走到鏡子前,沿著鏡框摸了一圈。上沿積著灰,左邊也有,只有底下是干凈的。清潔工要是擦鏡子,水痕該鋪滿整面,不會只在鏡框底下留這么一截。
有水從鏡后滲過。
她把鑷子探進縫里,夾出一根長頭發。
棕色,染過。
許曼的頭發只到耳下,顏色也不一樣。
周徹接過證物袋:“拆。”
兩個勘查員很快抬來工具。第三顆螺絲剛擰出來,鏡子后頭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咔。
屋里的燈滅了。
門邊警員立刻打開手電,光柱從墻面掃了過去。節拍器又擺了起來,速度比剛才更快。
嗒、嗒、嗒┈┈
周徹拔掉鏡框,往外一扯。
鏡后不是墻。
一塊黑布嚴嚴實實封著洞口,水順著布角滴到地板。勘查員割開黑布,后面露出一道半米寬的夾層。
一只女人的手,軟軟垂在洞口。
指甲涂成藍色,腕上緊緊纏著扎帶。
“里頭有人!”
勘查員扯開黑布,手電光直直照進去。
一個女人蜷縮在夾層里,嘴上貼著膠帶,耳朵里塞著耳機。她胸口還有起伏,身上穿著跟林敘同款的外套,右手攥著一部手機。
屏幕亮著。
通話計時,兩分四十三秒。
技術員撲上去摘掉耳機:“人還活著,叫救護車!”
女人睜開眼,整個人猛地朝洞口撲。警員剛扶住她,她便越過眾人,一把抓住林敘的衣領。
“關掉┈┈快關掉!”
林敘低頭看向那副耳機。
里頭傳來一個女孩的哼唱。
四個音,停一拍,再從頭重復。
十年前,她躲在柜子里時,門外也放過這段曲子。
女人抓得更緊,衣領幾乎勒住林敘的脖子。
“它知道你醒著。”
“誰?”
女人盯著她,牙齒輕輕磕了兩下。
“你。”
周徹按住女人的肩:“看清楚,她就在你面前。”
女人拼命搖頭,幾根手指還**林敘的衣領不放。
“房間里還有一個林敘┈┈”
夾層深處,忽然傳來手機的震動聲。
嗡┈┈嗡┈┈
勘查員把手電往里頭照。
墻角擱著一個透明證物袋,上面貼的,竟是十年前的封條。
編號0714。
袋子里躺著另一枚紅玻璃耳釘。
一部手機壓在證物袋下面,屏幕跳出一條新消息。
林敘,第一塊記憶,還給你。
她往前邁了一步。
屏幕又彈出一張照片。
拍攝時間,昨晚十點十六分。
照片里,許曼坐在那張椅子上。
鏡子里站著另一個人。
長發遮住半邊臉,右耳上掛著一顆紅色玻璃珠。
那件外套,那道袖口裂痕,連手背上的舊傷都一模一樣。
周徹拿起手機。
林敘一動不動,盯著鏡中那張臉。
照片最下方,還有一行字。
歡迎回來,七號。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危險共情:她把罪犯逼瘋了》是大神“洪荒大陸的靈血”的代表作,林敘周徹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凌晨兩點十七分,死者的手機隔著證物袋響了起來。屏幕亮著,只有兩個字。林敘。屋里的人都停著,誰也沒動。周徹偏頭望向門邊。林敘從外套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機,關機狀態,屏幕右上角還裂著一道口子。證物袋里的鈴聲響到第五遍。“接。”技術員劃開接聽鍵,點下免提。滋啦的電流聲鉆進耳朵。那頭的女人喘了兩下,嘴像是緊貼著話筒。“林敘,門是你鎖的。”屋里的節拍器還在來回擺動。“刀是你遞的。”嗒。“下次…輪到你醒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