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窒息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順著鼻腔鉆進喉嚨呼吸黏膩,窒息感挫鈍了神經。
陷入了半夢半醒之中。
沈清辭本能弓著身子縮在枯井底部,身體蜷成一團,幾乎要把自己擠進井壁的泥縫里——像是要重新縮回娘胎里去。
絲絲縷縷的恨意從四面八方的裂縫中緊纏著她,她恨,恨自己怎會落到這般地步!
望向頭頂的井口
直到,越來越遠,越來越暗。
這時,有人往井里扔了幾塊碎石!
她已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碎石砸在臉上、肩上,那疼裹了層棉絮似的,整個人似融進了黑暗之中。
原本還喊叫希望這群人可以放過自己而現在早就不叫了,嗓子已經啞了喉嚨里全是血沫的味道!
等到最后一口氣從胸口泄出。
此刻她清晰地知道自己離死不遠。
沈清辭的手指摳進井壁的泥里,指甲翻起,掌心被粗糲的砂石磨得血肉模糊。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
咚。
咚。
……
咚。
停了。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
光。
刺目的天光從窗欞縫隙里擠進來,劈在她臉上。
哪里來的光?
她整個**坐起來,后背撞在床柱上,發出一聲悶響,疼痛吞咽進了嘴里。
隨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似剛被人從溺斃的水底拖上來。
那冷汗順著額角滾落,淌進脖頸,浸透了里衣的領口。
記憶還在翻涌。
枯井!碎石!血沫!
黑暗,接著就是無邊無際的麻木。
那個把她推下去的人——
她記得那雙靴子踩在井口的枯葉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那人蹲下來,朝井底看了一眼。
她以為終于有人來救她了——卑微的祈求——她拼命仰起臉,渙散的瞳孔撞上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那個人笑了一下。
接著!
沈清辭至始至終都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得罪這人,她想詢問可是她已經說不出話。
喉嚨中的刺痛就好像火星子一般,沒等她發出聲音。
那人隨即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塵土,走了。
怔愣間,耳邊傳來:
“三小姐?三小姐你怎么了?”
外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珠簾“嘩啦”一聲被掀開,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端著銅盆慌慌張張闖進來,水花濺了一地。
沈清辭盯著那張臉,瞳孔驟縮。
白術。
她的白術。
前世那忠心耿耿跟著她,后面死相凄慘的白術阿!她怎么還活著?
或者換一種說法就是,自己怎么從井里出來的!
此刻白術正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圓臉上寫滿擔憂,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就要來摸她的額頭:
“三小姐你做噩夢了?臉色怎么這么白……"
沈清辭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浸了沙的棉絮,只滾出一陣干澀氣音,半點聲響也發不出來。
她茫然地盯著白術,眼前的白術臉色不是死亡的灰白,那凍紅的臉頰透著健康的血色,似乎由于擔心自己,漂亮的眉眼死死地攏著。
然后她低下頭,看見自己這雙手——白凈的,纖細的,沒有凍瘡,指甲整整齊齊。
不是那雙曾在枯井里摳得血肉模糊的手。
“今日……是什么日子?”
聲音沙啞干澀,竟全然不似自己的,白術愣了一下,忙答道:
“三月十六呀,三小姐你睡糊涂啦?”
三月十六。
建元十七年三月十六。
沈清辭的手指一點點攥緊,指節繃得泛白,連掌心都掐出了深深的印子,她不由得抖得厲害。
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記得這一天。
前世,她在這天早上被王氏叫去花廳,被告知趙家上門提親了。
王氏說“趙大人年紀雖然略長了幾歲,但人品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又說“你一個庶女能嫁進伯爵府是你的福分”——說這話的時候正眼都沒看她一下。
沈清辭知曉這女人嘴里趙大人是什么樣的人。
跪著求過,而王氏——一句“你這丫頭怎么不知好歹”把她堵了回去。
接著她求自己那親生父親背對著她,結果這位沈家的大老爺連頭都沒回輕飄飄只說了句“別鬧了”。
別鬧了!
她跪在地上拽住父親的衣擺,父親一腳把她踢開,嫌她丟人。
轉而求沈錦書——沈錦書紅著眼眶拉她的手說
“三姐姐,我也沒有辦法”,轉頭就把她的哀求當笑話講給丫鬟聽,丫鬟們笑作一團。
她跪在那間花廳的地上,膝蓋硌在冰涼的青磚縫里,尖銳的疼意順著骨頭縫往心里鉆。
王氏喝完了一盞茶,似乎是覺得事情辦完了讓人把她拖回去。
沒有一個人幫,接著——
之后,她被兩個婆子按住手腳塞進花轎,蓋頭底下嘴巴被堵著——王氏怕她叫出聲丟了侯府的臉。
花轎顛簸了一路,她的手腕被粗麻繩勒得青紫,一道道勒痕深深嵌進皮肉里。
就這樣——她從此被這群人推向了地獄。
嫁進趙家第一夜:
原本趙崇要的并不是她,知道事實之后更是惱怒。
被一腳踢翻了桌上的合巹酒,罵罵咧咧:
“沈家打發叫花子呢!”趙崇去外面喝了個通宵。
她在新房里枯坐了一整夜,餓得胃里一陣陣痙攣,竟連一口熱食也沒人送來。
婚后,才知道趙家光妾室就有六房。
趙崇高興了叫人去她房里,不高興了也去——去撒氣。
最重的那次她斷了三根肋骨,咳了半個月的血,趙家門房攔著不讓她請大夫。
還是白術偷偷從偏門出去,拿自己的鐲子當了錢,抓了副藥回來,被趙崇知道了,讓管家抽了白術二十鞭子。
半年后趙崇納了第七房妾室,嫌她礙事,把她扔進了后院的冷院。
冷院里無半星炭火,窗欞破敗不堪,冬日寒風卷著雪沫灌進來,刮在身上像刀子割似的,嚴寒的冬她仰著頭望著灰色的天,不知淚花還是雪花。
落在睫毛化作了水,
王氏派人來“探望”過一次——不過就是說不會未出嫁女得罪趙府。
又過了半年,有人把她推進了那口枯井。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她記憶中鑿開無法忘記。
現在她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開始的那天。
沈清辭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年輕的,光滑的,眼下還沒有那顆淡淡的淚痣
——前世她總說那淚痣是不吉利的東西,現在看來,沒它也是同樣的結局。
她嘴角幾不**地動了動,那點極淡的笑意剛攀上唇角,便被眼底翻涌的沉郁狠狠壓了回去。
白術慌了:“三小姐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奴婢去請大夫?”
“不用?!?br>這聲“不用”比剛才穩了很多,沈清辭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的青磚上。
三月的清晨還浸著料峭寒意,青磚的冰涼順著腳底直往上躥,將她最后一點混沌徹底凍醒。
她走到銅鏡前。
鏡子里是一張十七歲的臉。
眉眼還未完全長開,帶著少女獨有的清瘦與青澀,可那雙眼眸里的沉郁,卻絕不是十七歲姑娘該有的。
沈清辭盯著鏡中的自己,安靜了很久。
白術端著銅盆站在她身后,想說話又不敢,急得直揪衣角。
“白術?!?br>“奴婢在?!?br>“你去前院打聽一下,趙家是不是有人來了?!?br>白術一愣:“三小姐怎么知道……"
沈清辭沒回答,白術咬了咬嘴唇,沒有再問,放下銅盆快步出去了。
屋內重歸寂靜。
沈清辭依舊望著鏡中的自己,窗外傳來幾聲清脆鵲鳴,隔壁院子里隱約有人說話,聲音隔著晨霧,模糊得辨不清字句,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
她閉上眼。
前世的畫面在眼前一幀一幀掠過,斷斷續續的,像碎掉的銅鏡。
替嫁那天她穿著大紅嫁衣,蓋頭底下嘴巴被布條塞著,鳳冠太重壓得脖子快斷了,一路顛簸她暈了又醒、醒了又暈;
冷院的冬天連半塊炭火都沒有,破了的窗戶漏著刺骨寒風,她裹著打了補丁的薄被縮在墻角,凍得牙齒打顫、渾身發抖。
沈錦書來“看過”她一次——穿得光鮮亮麗,站在冷院門口捂著鼻子嫌臭。
“三姐姐你別怪母親,你也是命不好”
說完就笑著走了。
命!那一輩子被他人操控的命!
沈錦書帶來的丫鬟往屋里探了探頭,回去跟人說
“三小姐像條野狗一樣蜷在地上”;
趙崇但凡喝醉了闖進來,定沒什么好事,他折磨女人向來是手段非常多樣
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將她狠狠往墻上撞去,又抬腳踹向她蜷縮的肚子。
有回拿燒紅的火鉗子燙她的手臂——第二天醒了看一眼
“呦,留疤了”
語氣像在說一件衣服染了色!一樁樁一件件在腦海里,可腦海中的人不敢反抗。
不敢叫,只因為叫了被打得更狠。
有回她實在忍不住哭出聲,被趙崇抓著頭發拖到院子里,按在雪地里凍了半個時辰,圍觀的下人沒有一個敢出聲;
那口老井里,彌漫著蝕骨的潮濕與腐朽氣味——她記得自己意識漸漸渙散的時候,聽見井口上方飄下來一句淡得像霧氣的話。
“處理干凈。別讓侯府的人看出痕跡。”
那個聲音她從來沒有聽見過。
不是王氏,不是沈錦書,不是侯府里的任何一個人。
那聲音很輕柔,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有人應了一聲“是”。
世上的**如果能辨別方向的話,他只會留下最弱勢的人。
就像前輩子的那口井!
當土渣落在她臉上、身上,她連抬手擋一擋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沒有看清那張臉,或者她對那人只見過一面不確定。
但她知道那幾雙靴子都不屬于侯府,便是趙崇身邊的人,也斷不會有這般繡工——金線盤云紋,那是獨屬宮闈的手藝。
這世間欲取她性命之人,一只手便數得過來。
但想讓她死的人,不止侯府里的人。
這一件件往事快速輪轉被折返回來腳步聲打亂。
白術推門而入,氣息急促,面上滿是慌亂:“三小姐,打聽清楚了——趙家果然來人了,在前廳和侯爺說話呢。夫人那邊也在張羅,聽說……是來議親的。”
沈清辭沒有回頭。
“議親?!?br>她把這兩個字重復了一遍,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
白術急得聲音都在抖:
“三小姐,這可怎么辦?那趙大人快四十了,府里光妾室就有好幾個,夫人她怎么能——"
“白術。”
白術猛地閉上嘴。
沈清辭終于從鏡子前轉過身來。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白術覺得后背發涼。
“去給我打盆熱水來。我要梳洗。”
“可是趙家的親事……"
“我知道?!?br>白術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低頭退了出去。
沈清辭再一次看向鏡子,她緩緩地非常僵硬的轉動了一下脖頸,關節處發出了細微的咔嚓聲,目光平淡的看向銅鏡:
此刻銅鏡里的少女也在看她。
前世的沈清辭跪過、求過、哭過、忍過,被趙崇打斷過肋骨、被火鉗燙過皮肉、被按在雪地里凍過,最后死在一口枯井里,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沈家沒有一個人來問過她的死活。
想到這兒她短促的笑了一聲:
如果老天爺讓她重來一次還是走同樣的路——那這重生有什么意義?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攥得死緊的拳頭上。
指節泛著青白,整只手控制不住地發顫,連帶著腕骨都在不住地哆嗦。
但她沒有松開。
窗戶開著一條縫,三月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庭院里那些她前世看了無數遍的景致——假山、回廊、那棵歪脖子槐樹——此刻落在她眼里,每一寸都帶著刺。
此刻,這一輩子!
她不會再在這座院子里老死了!
前一輩子,微不足道。這一輩子若再如此,死了怕是**也不會收。
沈清辭走到窗前,把手搭在冰涼的窗沿上,一開始的那股重生的喜意驟然變冷,瞬間把她裹挾,光影幻滅之間:
前廳的說笑聲順著風飄來,隔著幾重院落,早揉成了一團模糊的嗡嗡聲。
想來是趙家的人在和父親說話。她聽不清內容,但不用聽也知道他們在說什么。
議親,替嫁,這次這群人又把她當成一包銀子換出去。
她輕聲開口:
“我回來了。”
三個字,聲音很輕。
但窗臺上的那只手攥緊了。
她沒有回頭。
“這一次,我不求任何人,我要用仇人的手殺盡前世惡鬼的命!”
前世的賬,她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宮里那雙金線盤云紋的靴子——不管那上面站著的是誰。
她都會一個不留。
精彩片段
《棄女重生:退婚當日我殺人了》中的人物沈清辭趙崇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曾經百倍”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棄女重生:退婚當日我殺人了》內容概括:黑暗。窒息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順著鼻腔鉆進喉嚨呼吸黏膩,窒息感挫鈍了神經。陷入了半夢半醒之中。沈清辭本能弓著身子縮在枯井底部,身體蜷成一團,幾乎要把自己擠進井壁的泥縫里——像是要重新縮回娘胎里去。絲絲縷縷的恨意從四面八方的裂縫中緊纏著她,她恨,恨自己怎會落到這般地步!望向頭頂的井口直到,越來越遠,越來越暗。這時,有人往井里扔了幾塊碎石!她已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碎石砸在臉上、肩上,那疼裹了層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