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砸在青石板上,聲音碎而密。
沈青瓷跪在侯府正門外。
膝下的雪已經化了,冰水滲進月白綾裙,貼著皮肉一寸寸變涼。
她懷里還揣著半塊沒吃完的冷糕。
那是下午蕭衍隨口賞的。
他說清音表妹想吃城南桂香齋的栗子糕。
她既然出門,就順路帶一盒。
她帶了兩盒。
一盒給了林清音。
一盒自己留著,沒舍得吃。
現在那半塊糕被體溫焐得發軟,甜膩里透出一股酸腐氣。
門內忽然亮起一盞燈籠。
沈青瓷把臉仰起來。
睫毛上結的霜被熱氣一熏,化成水,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分不清那是雪水還是眼淚。
世子妃,侯爺說了,太醫已經進府了。
守門的老張提著燈籠,聲音壓得很低。
您別再跪了,回吧。
沈青瓷沒有動。
她盯著那扇朱漆大門。
門縫里漏出一點暖黃的光,還有絲竹聲。
今日是林清音的生辰。
蕭衍在府里為她設宴。
而她這個正妻,
被一句清音表妹心疾發作,
就打發到門外跪著請罪。
因為她下午送糕時,無意間撞翻了林清音案上的琴譜。
那本琴譜是蕭衍親手抄的。
她跪了多久了?
兩個時辰?
還是三個時辰?
膝蓋已經沒有知覺。
手指也凍得發紫。
寒風卷著雪沫子灌進領口,她打了個寒顫。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經三更了。
恍惚間,她聽見另一種聲音。
滴滴滴。
是儀器在響。
慘白的燈光,消毒水的氣味,還有導師在耳邊喊,顧晚,你不能睡。
那是誰的記憶?
她不明白。
她是沈青瓷,鎮北侯世子妃。
可那聲音太真了,像有人把另一段人生硬塞進她腦子里。
她想起七年前。
城郊破廟,蕭衍渾身是血地倒在稻草堆里。
她蒙著面,用隨身帶的金瘡藥替他包扎。
他昏迷前抓住她的手腕,問了一句什么。
她沒聽清。
后來她留下一枚刻著林字的玉佩。
那是表姐林清音的護身符,她借來壓驚的。
三個月后,林清音成了蕭衍的救命恩人。
而她沈青瓷,只是那個有幸嫁進侯府的沈家女。
門內又傳來一陣笑聲。
清脆,柔婉,像細瓷相碰。
是林清音的聲音。
沈青瓷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慢慢把手從袖中抽出來。
掌心躺著一支玉簪。
羊脂玉的,簪頭雕著一朵半開的梅。
這是蕭衍送給她的定情之物。
成婚那夜,他親手**她發間,說這支簪子配她。
她信了十年。
十年來,她把這簪子收在妝臺最底層的檀木盒里。
只有在重要日子才取出來戴。
今日是林清音的生辰,她本不該戴。
可她偏偏戴了。
仿佛這支簪子能替她撐住最后一點體面。
門吱呀一聲開了。
蕭衍走出來。
他沒看她。
他身后跟著兩個丫鬟,一個捧著墨狐大氅,一個扶著林清音。
蕭衍一身玄色織金錦袍,肩寬腰窄。
腰間懸著先帝賜的蟠龍玉佩。
那是去年秋獵歸來,她親手替他系上的。
林清音披著那件大氅。
貂毛襯得她小臉蒼白,眉眼盈盈。
蕭衍替她攏了攏領口,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沈青瓷張了張嘴。
她想問,侯爺,太醫可到了?
她想問,表妹的心疾可好些了?
她想問,我跪了三個時辰,您可曾看我一眼?
蕭衍終于轉過臉來。
他的視線落在她膝下的水漬上,眉頭皺了一下。
像看見什么礙眼的東西。
清音,你先上車。
他對身后的人說。
外頭冷。
林清音輕聲應了一句。
經過沈青瓷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表姐。
她喊,聲音輕得像嘆息。
侯爺只是心疼我,你別怪他。
沈青瓷沒有低頭。
她看見林清音的裙角掃過雪地,留下一道干凈的痕跡。
那裙角上繡著梅花。
和她簪子上的那一朵,一模一樣。
蕭衍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青瓷仰頭看他。
雪落在她眉心。
那顆朱砂痣被雪一襯,紅得像一滴將落未落的血。
蕭衍的目光在那顆痣上停了一瞬。
隨即移開。
侯爺。
沈青瓷開口,嗓音啞得厲害。
表妹她,怎么樣了?
她若有什么閃失,你擔不起。
蕭衍打斷她。
聲音很淡,沒有怒氣,只有一種習以為常的厭倦。
沈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你心里清楚。
若不是你對沈家還有用,本侯何須忍你十年。
雪還在下。
沈青瓷覺得自己聽錯了。
她眨了一下眼。
雪水落進眼眶,刺痛。
不是幻覺。
蕭衍真的說了那句話。
若不是你對沈家有用,本侯何須忍你十年。
十年。
她嫁了十年的人。
她跪了三個時辰求來的人。
原來這十年,只是忍耐。
蕭衍不再看她。
他轉過身,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是那支羊脂玉簪。
她剛剛還握在掌心的那支。
什么時候掉的?
她不知道。
可能是剛才仰臉的時候。
可能是心口太疼,手指沒了力氣。
蕭衍把簪子遞給林清音身邊的丫鬟。
清音喜歡梅花。
他說。
這支臟了,拿去給她簪花。
丫鬟接過簪子,隨手在裙角擦了擦。
然后雙手捧到林清音面前。
林清音哎呀一聲。
這怎么好,是表姐的東西。
給她,她也不會戴了。
蕭衍說。
蕭衍掰斷了那支簪子。
咔的一聲。
很脆。
像凍僵的樹枝被踩斷。
也像什么東西在沈青瓷的胸腔里裂開。
斷成兩截的玉簪落進丫鬟掌心。
一截簪頭,一截簪尾。
梅花斷成了兩半。
沈青瓷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還在發抖。
她控制不住。
她想站起來。
她想質問。
她想喊。
可她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十年的敬重。
十年的委曲求全。
十年的夜里獨對燭火,替他謄抄兵書,替他縫制冬衣。
十年的自欺欺人。
全在這三支斷簪里,碎得干干凈凈。
蕭衍已經轉身往回走。
林清音跟在身后,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有得意。
甚至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事不關己的淡漠。
像看一只被踢開的貓。
沈青瓷的身子晃了一下。
她想撐住地面。
可手臂軟得像棉花。
眼前的朱漆大門開始旋轉。
雪地、燈籠、門縫里的光,全都攪在一起。
耳畔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
還有蕭衍最后那句話的回響。
若不是她對沈家有用,我何須忍她十年。
她在雪地里倒下去。
后腦勺磕在青石板上。
疼。
可那疼很遠。
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
冷。
從四肢百骸往里滲。
她想,這就是心死的感覺嗎。
比雪還冷。
比刀還利。
視野開始發黑。
她看見雪花落在鼻尖上,化成一滴水。
那水滴里有燈籠的倒影。
有朱門的顏色。
還有蕭衍轉身離去時的背影。
他一次也沒有回頭。
一切都碎成細小的光點。
然后散開。
意識浮沉間,她仿佛看見一幅古卷在黑暗中緩緩展開。
泛黃的絹帛,墨色的字跡。
一行一行浮現出來。
青溪策圖·初次展開。
宿主沈青瓷。
前身顧晚。
情愛值0.5/100。
檢測到宿主精神壁壘徹底崩解,綁定條件已滿足。
主線任務·輔佐明君一統天下·待啟動。
沈青瓷想笑。
一統天下?
她連自己丈夫的心都籠不住。
她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顧晚是誰?
沈青瓷又是誰?
兩個名字像兩條斷開的線,在她腦子里纏成一團。
可那卷軸沒有停下。
字跡繼續浮現。
宿主,你醒了。
歡迎來到大周。
你的十年,結束了。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安一玥二”的優質好文,《和離后我成了陛下的心尖策士》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沈青瓷蕭衍,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雪粒子砸在青石板上,聲音碎而密。沈青瓷跪在侯府正門外。膝下的雪已經化了,冰水滲進月白綾裙,貼著皮肉一寸寸變涼。她懷里還揣著半塊沒吃完的冷糕。那是下午蕭衍隨口賞的。他說清音表妹想吃城南桂香齋的栗子糕。她既然出門,就順路帶一盒。她帶了兩盒。一盒給了林清音。一盒自己留著,沒舍得吃。現在那半塊糕被體溫焐得發軟,甜膩里透出一股酸腐氣。門內忽然亮起一盞燈籠。沈青瓷把臉仰起來。睫毛上結的霜被熱氣一熏,化成水,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