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侯府貶妻為妾那天,我看著裴錚啞聲問:“那枚傳家玉鐲,能借給我戴一日嗎?”
裴錚眉頭微蹙,身后嫡姐沈吟霜立刻掩唇嬌弱地輕咳起來。
裴錚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后,目光深沉地看著我:“歲歲,不要玩這種把戲。”
“當初是你答應替吟霜嫁入侯府,這玉鐲原本就是她的。”
“現在她回來了,身子不好,唯有這玉鐲溫養才能好轉。”
我垂下眼,心口如同破了個大洞,冷風呼嘯。
過往七年,我曾九十九次向他求那枚玉鐲,哪怕只借我摸一摸。
他次次都以這古玉戾氣重、怕沖撞了我的身子為由拒絕。
我終于明白,他不給是因為我不是他計劃里的那個人。
裴錚將降妾文書遞到我懷里,語氣放緩幾分:
“你若安分,等吟霜熬過這個冬天,我便派人去西域尋一塊極品血玉給你做賠禮。”
我接過那張薄薄的紙,順從地點頭:“好。”
他不知道,這是我最后一次惹他煩心。
因為我中了他仇家下的寒毒,活不過今晚了。
……
“妹妹若是實在喜歡,這玉鐲我便不戴了。”
沈吟霜柔弱地靠在裴錚懷里。
她聲音輕得風一吹就散。
手腕微抬,那枚翠綠玉鐲在她雪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只是我這身子骨不爭氣,夜里總是發寒,大夫說離不得這古玉溫養。”
“若是妹妹強求,我拼了這條命,也該還給妹妹的。”
裴錚反手握住她的手,將那玉鐲推回沈吟霜腕間。
“胡鬧。”
裴錚轉頭看向我。
目光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嚴厲。
“沈歲安,你嫡姐身子弱。”
“你常年跟著我在外奔波,身體康健,為何非要在這個時候與她爭搶?”
我死死攥著那張降妾文書。
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我硬生生將其咽了下去。
“侯爺說的是。”
“是我不懂規矩了。”
裴錚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眉頭皺得更深。
“你明白就好。”
“明日便是吟霜入主正院的大喜之日。”
“你既已降為妾室,便該有妾室的本分。”
“今日便搬去西側的偏閣吧,那里清靜,適合你靜養。”
西側的偏閣。
侯府里連下等粗使丫鬟都不愿去的地方。
終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濕。
對于中了寒毒的我來說,無異于一口提前準備好的薄棺。
我沒有反駁,只是木然轉身。
侯府的老嬤嬤立刻上前一步。
她臉上堆著虛偽的笑。
“沈姨娘,請吧。”
“正院里的東西,都是按主母規格置辦的。”
“您如今身份不同了,只帶幾件貼身衣物走便是。”
我的陪嫁丫鬟春桃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欺人太甚!”
“我家小姐陪著侯爺出生入死七年,這正院里哪一樣不是小姐親手置辦的?”
老嬤嬤冷笑一聲。
“春桃姑娘,慎言。”
“如今這府里的夫人,只有吟霜小姐一位。”
“姨娘就是姨娘,帶走主母的東西,那是逾矩。”
裴錚站在臺階上。
他冷眼看著這一切,并未出聲阻止。
沈吟霜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侯爺,妹妹畢竟受了委屈,不如……”
裴錚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就是被我慣壞了,才這般不知分寸。”
“讓她去偏閣吃些苦頭,磨磨性子也好。”
我聽著他輕描淡寫的話語,心口那股冷風刮得更猛烈了。
我攔住還想爭辯的春桃。
“走吧。”
“什么都別帶了。”
偏閣的門被推開,一股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
我坐在光禿禿的木床上。
寒毒發作,五臟六腑仿佛被無數根冰**入。
我冷得縮成一團,牙齒打顫,發不出一點聲音。
春桃急得直掉眼淚。
她翻箱倒柜,只找到一床薄薄的舊棉被。
“小姐,您忍忍。”
“奴婢去庫房領些銀絲炭來。”
春桃剛跑出院子,便撞上了管家。
管家帶著幾個小廝,手里抱著幾個炭盆。
春桃眼睛一亮。
“管家,偏閣太冷了,快把炭盆端進去!”
管家卻側身避開,面無表情地看著春桃。
“春桃姑娘誤會了。”
“這些銀絲炭,是侯爺吩咐給正院送去的。”
春桃愣住了。
“正院已經有地龍了,為何還要這么多炭?”
管家冷哼一聲。
“夫人身子弱,侯爺怕地龍不夠暖。”
“吩咐將府里所有的極品銀絲炭都送去正院。”
春桃撲通一聲跪下。
“管家,求求您分一點點給偏閣吧。”
“姨娘她凍得渾身發抖,會出人命的!”
管家一腳踢開春桃。
“侯爺的吩咐,誰敢違抗?”
“姨娘若是覺得冷,多穿幾件衣服便是。”
“裝什么嬌弱,夫人才是真病著呢。”
管家帶著人揚長而去。
春桃跌跌撞撞跑回屋里。
她抱著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姐,他們怎么能這么狠心……”
我靠在她懷里,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嬤嬤端著一盞茶走了進來。
“沈姨娘,侯爺有令。”
“明日大婚事忙,請姨娘現在就去正院,給夫人敬茶。”
春桃猛地站起來。
“小姐病成這樣,怎么敬茶?”
老嬤嬤臉色一沉。
“這是侯府的規矩!”
“姨娘若是不去,便是對夫人不敬,對侯爺不尊!”
我按住春桃的手,強撐著一口氣站起身。
“我去。”
正院里溫暖如春。
沈吟霜披著厚厚的狐裘,坐在主位上。
裴錚坐在她身旁,手里端著一碗熱湯,正低頭吹拂。
我走進去。
寒毒讓我每走一步像是刀尖上行走。
我跪在**上。
老嬤嬤遞過滾燙的茶水,我雙手接過,舉過頭頂。
“姐姐,請喝茶。”
沈吟霜沒有接,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護甲。
“妹妹這聲姐姐,叫得可真心?”
我沒有回答,只是保持著舉茶的姿勢。
寒毒絞痛。
我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出幾滴,濺在沈吟霜的裙擺上。
沈吟霜驚呼一聲。
裴錚站起身,一把將沈吟霜護在身后。
一腳踢翻了我手里的茶盞。
“歲歲!”
“你若心中有怨,沖我來便是。”
“何必用這種下作手段傷她?”
碎瓷片劃破我的手背,鮮血滴落在地毯上。
我抬起頭,看著他憤怒的臉。
“侯爺說我下作?”
裴錚冷冷地看著我。
“難道不是嗎?”
“你這般做派,不過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警告你,別在今日生事。”
我撐著地,緩慢地站起身。
“好。”
我轉身向外走。
“姨娘,您別嚇奴婢,奴婢這就去求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