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的一巴掌扇在母親臉上，清脆的響聲讓喧鬧的壽宴瞬間死寂。

這不是一下，是整整八下。

父親站在一旁，沉默了三秒，那三秒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隨后，他慢條斯理地解下左手腕那塊并不起眼的腕表，那是江詩丹頓縱橫四海，價值278萬。

他把表輕輕戴在母親紅腫的手腕上，語氣平淡得不像在吵架：“媳婦，這親戚不做了。”

正午的日頭毒辣，透過廚房油膩的窗紗照進來，晃得人眼暈。

張秀英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流進眼睛里，生疼。

她顧不上擦，兩只手在水池里飛快地擇著芹菜。

水有些涼，激得她指關節發白，但她不敢停。

客廳里傳來一陣陣哄笑聲，伴隨著瓜子皮崩裂的脆響。

“哎喲，大姐，你這新買的鐲子成色可真好，透亮！”

“那是，剛換的，三萬多呢。”

說話的是也是今天的壽星老，也就是張秀英的婆婆。

搭話的是小姑子李桂蘭。

李桂蘭的聲音尖細，像把鋸子，穿透力極強：“媽，您喜歡就好。

不像某些人，進門二十年了，別說金鐲子，連個銀指環都沒給您買過。”

廚房里的水流聲稍微大了一些。

張秀英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搓洗芹菜。

“嘩啦”一聲，廚房的推拉門被猛地拉開。

李桂蘭抱著胳膊倚在門口，腳上那雙紅色的高跟鞋在地磚上點著節奏：“嫂子，菜還沒好啊？

大家都餓著呢。

知道的你是做飯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媽過壽有意見呢。”

張秀英直起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賠著笑臉：“馬上就好，這魚得蒸透了才嫩。

桂蘭，你要不先吃點水果？”

“水果吃一肚子水，哪還吃得下飯？”

李桂蘭翻了個白眼，目光在張秀英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上掃了一圈，嫌棄地撇撇嘴，“我說嫂子，今天好歹是媽七十大壽，你就穿這身破爛出來現眼？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老**苛待兒媳婦呢。”

張秀英下意識地扯了扯衣角：“這衣服吸汗，干活方便。”

“行了行了，別找借口了。”

李桂蘭擺擺手，像趕**一樣，“趕緊的吧，我老公可是特意請假回來的，人家那是大忙人，分分鐘幾十萬上下，別讓人家等你。”

門又被“砰”地關上了。

張秀英嘆了口氣，轉身揭開鍋蓋。

熱氣騰騰涌出，熏紅了她的眼眶。

她習慣了。

嫁給李國棟這二十年，她就是在這個家里這么過來的。

李國棟是個悶葫蘆，平時話少，在一家私企“打雜”，工資全都上交家里，但在這群親戚眼里，他就是個沒出息的老實人。

而李桂蘭嫁得好，老公是做工程的，這幾年發了財，回娘家自然就是一副太后回宮的架勢。

張秀英端著一大盆酸菜魚走出廚房時，李國棟正坐在角落的一個小馬扎上剝蒜。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袖口有點磨損，低著頭，神情專注，仿佛手里的蒜瓣是稀世珍寶。

“國棟，去擺桌子。”

張秀英小聲喊了一句。

李國棟抬頭，看見妻子額角的汗，眼里閃過一絲心疼。

他站起身，也不說話，接過那盆滾燙的魚，穩穩地放在了大圓桌的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