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到處都是血。水晶吊燈把光切成碎片，落在那些東倒西歪的**上。
吳青云站在宴會廳的角落，看著一個紅眼睛的少女舉起鐮刀——賓客們的頭顱墜地。
她猛地睜眼。
慘白的光把宿舍照得像間停尸房。吳青云右手下意識摸向左手掌心。
那道割痕還在，第七天了，每次做噩夢都會加深一點。
"邏輯，"她對自己說，聲音在空蕩的宿舍里格外清晰，"用邏輯。"
她強迫大腦運轉。那個宴會廳、那些華服賓客……如果這是第七次重復，說明它不是單純的噩夢，是在傳遞某種信息？
紅眼睛的少女總是在笑，眼睛里似乎有兩個瞳孔。
她在享受殺戮，但最后一刀總是留給一個穿白披風的男人，隨后自己就會驚醒。為什么？
權力結構。少女在清算。
而吳青云自己的位置在角落，視線良好，從未被攻擊。她是觀察者，不是目標。
"青云！"宿舍門被猛地撞開，周夢欣跌進來，馬尾散亂，臉上毫無血色，"跑！外面有個巨大的……"
她沒能說完。
走廊的燈光被什么東西切斷了。
蜘蛛。它的身軀龐大到足以把門撐破。
不，用"蜘蛛"這個詞是對生物學的不尊重。
吳青云的大腦自動開始分類：八條腿，節肢動物門，但每條腿的末端不是跗節，而是一把刀？
彎曲的刃，寒光凜凜，隨著它的移動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銳響。
軀干部分覆蓋著的甲殼，紋路像無數張痛苦的人臉擠在一起，在表面蠕動。
"沒有捕食者需要八把刀。"吳青云像只是在討論一道錯題，"能量消耗與收益不成正比，關節結構難以支撐。"
"青云！"周夢欣拽她的手腕，"現在不是上生物課的時候！"
那東西動了。一條刀腿劈向吳青云面門！
周夢欣把她撞開。刀腿擦著吳青云的額發劃過，在墻上鑿出一道深溝，混凝土碎屑飛濺。
周夢欣自己沒能完全躲開，肩膀被另一條腿掃中，整個人拍在墻上，悶哼一聲滑落在地。
"夢欣！"
蜘蛛，她拒絕承認這是蜘蛛。這是怪物。它轉過軀干。
它在說話。那些人臉，那些嘴，在重復同一個詞。吳青云聽不清，但音節結構像是……名字？
她的名字。
"吳……青……云……"
八條刀腿同時抬起，陰影籠罩下來，她看見刀刃上自己的倒影。
長發披肩，膚色冷白，嘴唇緊閉，一***不變的冰山臉。
思考的時間不多，但足夠了。
怪物類似節肢動物的身體構造，最脆弱的地方一定在于關節。
吳青云一個翻身躍到床上，怪物的刀腿緊隨其后，其中一只刺穿了床，卻如她所料，被柔軟的被褥卡住。
力量在足尖匯聚，她一腳踹向這條腿的關節。
"吭哧！"
怪物失去了這條腿。彎曲的刀釘在床板上，上端卻已經沒有了連接。
它吃痛后退，重新調整重心。
與此同時，窗戶碎了。
一道黑影穿透玻璃，是一只喜鵲？吳青云的視網膜只捕捉到羽毛的色澤，黑，白，尾羽帶一點金屬般的藍。
下一瞬，羽毛褪去，人形舒展。一個褐發少女單膝跪落在她身前，白裙揚起又落下。
"閉眼。"少女聲音清脆得像風鈴，"會亮。"
吳青云沒閉眼。她看著少女從袖中滑出一張撲克牌，邊角磨損，顯然被反復使用過，屈指一彈。
牌面旋轉著飛出去，精準鉆進怪物張開的口器。
"轟！"
火焰從怪物體內炸開。
甲殼上的人臉同時尖叫，刀腿瘋狂揮舞，在墻壁和地板上割出交錯的溝壑。
但火焰沒能持續，它被什么東西吸收了，從怪物的關節縫隙里滲出黑煙，然后熄滅。
"果然沒這么簡單。"少女嘟囔，回頭看了吳青云一眼。那雙眼睛讓吳青云愣了一瞬。
瞳孔深處像是藏著星星，不，是另一輪瞳孔，小的在上，大的在下，疊在一起。
"我需要你幫忙。"
"我……"吳青云張了張嘴，聲音出乎意料的平穩。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用這個。你也有，只是還沒醒。"
她沒解釋什么。怪物已經重新站穩，甲殼上的人臉開始重組。
少女又彈出兩張牌，一張化作冰錐刺入怪物的復眼，一張變成藤蔓纏住兩條刀腿。
但都是暫時的，它的恢復速度快得肉眼可見。
"它在適應。"少女的聲音繃緊，"每種攻擊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
她沒說完，一條刀腿突破藤蔓，直取后心！
少女側身閃避的同時，吳青云也猛地拉住她，可裙擺還是被劃開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
吳青云看著那滴血落在地板上。
紅色。和夢里一樣，和掌心那道割痕一樣。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炸開，不是勇氣，是更原始的……憤怒？
被噩夢追殺七天的憤怒，被當成獵物的憤怒，看著周夢欣被扇到墻上的憤怒。
"弱點。"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怒火，"我要找到它的弱點。"
邏輯告訴她，越龐大的生物，生命中樞越集中，越存在一擊斃命的可能。
正如水熊蟲能耐受極端壓力，而人類被刺穿心臟便會身亡。
于是她看見了。
眼中第二個瞳孔出現，眼睛發熱。她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面：
枯敗的樹林中，左手持劍的女子將劍精準刺入怪物的一個部位。
畫面在眼中浮現后消失，它的邊緣被金色包裹。
"第三條和**條腿中間！"吳青云大喊出來，"腹部偏左，甲殼縫隙，攻擊那里！"
少女沒有問為什么。她信任這個聲音，或者說，她等的就是這個。撲克牌在指間翻飛，在空中排成扇形。
"邏輯。"吳青云補充，大腦自動完成計算，"它的恢復需要三秒，攻擊間隔一點五秒左右，你的牌飛行速度……"
"夠了。"少女笑了，虎牙尖尖，"邏輯女王，名不虛傳。"
"你怎么知道我的外號？"
牌沒有飛向怪物。它們飛向宿舍的日光燈管，精準擊碎，玻璃碎片傾瀉。
怪物的復眼在強光變化中本能地收縮。零點三秒的盲區，少女滑出最后一張牌。
**那條縫隙。
只是安靜的一閃，怪物的刀腿同時僵直，然后，從內部開始，它碎成了灰。
甲殼上的人臉最后發出一聲嘆息，然后歸于虛無。
宿舍里只剩下三個少女的喘息。
"有人要在夢里殺你，吳青云。"少女從灰燼中站起身。
她的白裙沾滿灰塵和血跡：
"那只怪物要在現實里殺你，讓你死。而后，你將在你的夢境中重生，這樣就沒有人能保護你了。那人要再殺你一次，讓夢境進入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