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男友和養妹南極探險失蹤后，我成了全家的罪人。

爸爸怪我不關心祝昀行程，去學校大鬧讓我休學。

媽媽怨我放任許瑤冒險，趕我去住地下室的雜物間。

哥哥怒我害他失去了最好的兄弟和妹妹，年年逼我去南極徒步冒險。

我穿著單薄的沖鋒衣，在白雪茫茫中走丟了一次又一次。

明明祝昀說的是去云省出差，許瑤說的是去英格蘭看海。

八年八次徒步，直到我被醫生確診。

高度凍傷，懷孕困難，還有先行性哮喘。

我想告訴哥哥，卻在書房外聽見他和爸**談話。

“瑤瑤和阿昀環游世界八年，玩夠了，決定三天后回來。”

媽媽語氣猶豫：“月月那里怎么解釋？”

爸爸冷哼：“解釋什么？瑤瑤和阿昀回來，她該好好彌補才對。”

長滿凍瘡的手擦去眼淚，我轉身回房。

接受了赤道考察站的邀請。

還有三天后的機票。

......

第二天一早，簡陋的木門被敲響。

八年來媽媽第一次走到這里。

“我做了你最愛吃的松茸肉卷。”

她輕輕掃過我的房間。

昏暗逼仄的屋子只草草用被子墊在了潮濕發霉的地上。

一旁是我用行李箱充當衣柜還有小桌。

我看見她的眼底一閃而過的不忍。

為了掩護祝昀和許瑤環游世界，他們折磨了我八年。

逼我去電子廠打工，錢卻轉進他們的卡里。

我想自學大學課程，他們發現后卻摔了我的電腦。

“瑤瑤沒了，你憑什么還活著！”

媽**質問猶在耳邊。

冬日里，我被關在陽臺一整晚。

如果不是導員偷偷找到我。

幫我申請線上授課和**，又把自己的電腦給了我。

我早已死在無望之中。

這些年，我白天在廠里邊工作邊聽課。

夜里休息到三點，再起來偷偷學習。

終于拿到了畢業證和保研名額。

現在，到了我該離開的時候了。

媽媽想要拉我，卻看見了我瘡口腐爛很是惡心的手。

胳膊一頓，輕抬握住了我的小臂。

餐桌上媽媽不停的給我夾菜。

自從許瑤來到家里，我再也沒有坐到媽媽身邊過。

“月月，不是最喜歡媽媽給你做的松茸肉卷嗎？”

“以前你每次都會吃的干干凈凈。”

我看著那盤松茸肉卷，喉頭一梗。

我從來不愛吃松茸肉卷。

許瑤也不愛吃。

但她不喜歡的，會放的離她遠遠的。

而我若敢挑揀，就只會被爸爸訓斥要和妹妹爭寵，然后被趕下餐桌。

肉菜都在許瑤面前。

我面前除了沒油水的素菜，只有這一道肉卷。

青春期的身體渴望發育，我除了這道菜別無選擇。

我輕輕放下筷子，在媽**怔愣中淡淡開口。

“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媽媽聞言神色悲傷，“月月，你是不是怪媽媽？”

她急忙抓住我的手。

“你知道的，瑤瑤從小父母雙亡，為了不讓她感覺寄人籬下，我和**爸哥哥自然要多寵著她。”

“你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即使沒有這些，我們也是親人。”

我緩緩抽回了自己的手。

從八年前，她和爸爸任由哥哥把我扔到南極的時候，我們就不是親人了。

這八年我之所以沒走，也只是償還養育之恩。

但許瑤回來了，我也該退場了。

2

見我沉默，媽媽無奈的嘆了口氣。

“月月，不管怎樣，你都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走，幫媽媽收拾房間，你也從地下室搬出來吧。”

她把我帶去了許瑤的臥室。

這曾經也是我的。

里面有奶奶給我畫的鹿鳴圖，有外公給我做的楠木雕。

還掛滿了我六歲以前的照片。

但是許瑤來了家里，說這間臥室的窗戶能看見她原本的家。

所以那天我被老師從***送回來，哭著問媽媽為什么沒有去接我。

卻發現自己的東西都被放在了隔壁的客房。

那些擺件照片，都垃圾一樣的堆在地上。

我打量著這個空置八年的房間。

公主床，懶人沙發梳妝臺。

都被人小心翼翼的用防塵罩保護了起來。

墻上是一張全家福。

有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和許瑤。

而我連他們什么時候拍的都不知道。

媽媽見我盯著，神色溫柔。

“拍照的時候你忙著競賽，我們怕打擾你，就先自己去拍了。”

“以后咱們一家人再去拍一張。”

原來是我高二時的事情。

當時只要拿下競賽，我就可以保送最好的學校。

我求爸爸讓我用一下他所里廢棄的實驗室。

可他卻冷冷的呵斥：“實驗室不是拿來給你玩的地方。”

“再說，我是競賽的評委，必須要避嫌。”

可比賽那一天，他卻一臉欣慰的給許瑤頒了獎。

在眾人的恭賀中驕傲的說許瑤是他的女兒。

而許瑤的實驗，是他讓組里的博士幫忙做的。

那天晚上我回家想要質問爸爸，但家里空無一人。

七天后他們回來我才知道。

為了慶祝許瑤得獎，他們去了馬爾代夫旅行。

當時的許瑤委屈的看著我，“對不起姐姐，我們知道你競賽沒拿第一名，怕讓你傷心才沒有叫你。”

我冷冷的甩開她的手，“該傷心的是那些拿著別人的研究成果獲獎的人。”

許瑤聞言頓時委屈的落淚。

而爸爸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臉上，聲音憤怒。

“你是在怨恨我了？”

“我們生你養你還有錯了？”

“這么點事情至于斤斤計較！沒點兒做姐姐的樣子。”

可我為了競賽忙了大半年。

天天去實驗室幫忙干雜活，只為了晚上能留下用儀器。

憑什么要讓給許瑤？

我們不歡而散，而爸爸第二天就斷了我的生活費。

說什么時候給許瑤道歉，什么時候再花他的錢。

我沒有道歉，只是給自己找了個兼職。

再加上獎學金，支持我度過了艱難的備考期。

我走上前，細細打量著照片里的四張臉。

爸爸媽媽笑得那么溫柔，哥哥也是我從未見過的溫和。

啪嗒一聲，一樣東西落在了我的腳邊。

我低頭看去，是一本相冊。

2032年九月六日，冰島。

上面是祝昀和許瑤在極光下擁吻，時間是兩年前。

我低頭想要撿起來仔細看，卻忽然被一股大力拽住頭發，狠狠撞在了梳妝臺上。

腰側疼的我渾身發抖。

抬起頭，只見哥哥寶貝一樣把相冊放在桌上，用憤怒掩蓋慌亂。

“讓你來收拾房間，你卻來搗亂？”

“賀窈月，你就那么嫉妒瑤瑤？”

他走上前，死死掐住了我的下巴。

“看來還是不長記性。”

我的身體本能的發抖。

“哥......嗯！”

我被他掐著衣領拽走，路過媽媽時我求救的看著她。

可她卻失望的看著我，轉身給許瑤收拾床鋪。

3

恒溫室被調到零下二十度，而我的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家居服。

“賀窈月，我和爸媽從小就教你善良大度，可你半點聽不進去。”

“今天就在這里好好反省！”

哥哥毫不留情的關門離開。

冷氣彌漫，手上原本發*的凍瘡又一次被凍得麻木。

我試圖拉開門，卻發現自己沒有操作權。

“識別陌生訪客，請通知本家主人開啟。”

“賀軒，關錦，許瑤，賀拙。”

原來我是這個家的外來客。

我蜷縮在地上，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喉嚨一陣發緊，呼吸困難。

醫生說過，再接觸寒冷環境，我可能會哮喘發作，要準備好藥物。

但我摸了摸身上，空蕩蕩的。

想起自己早上被媽媽拉著走，沒來得及帶走被褥旁的噴霧。

“哐哐！”

我用最后的力氣拍打著大門，但時間一點點流逝，無人應我。

直到窒息暈眩前，我看到大門緩緩打開。

徹底暈失去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我曾經住過的客房。

媽媽紅著眼坐在我身邊，“月月？”

“你有哮喘怎么不告訴媽媽？”

我看向她，心中毫無波瀾。

小時候我花粉過敏，身上長滿了疹子。

我告訴她了。

但她撩起我的衣服，一旁的許瑤嚇得躲到了她的身后。

她立刻把我推到一旁，不耐的斥責我，“多大點事，都嚇著**妹了。”

“柜子里有抗過敏藥，自己吃就行。”

我吃了藥，可是藥過期了。

第二天我在學校暈倒，是班主任把我送去了醫院。

她幫我給媽媽打電話，可媽媽語氣冷淡。

“老師，小孩子故意找存在感和妹妹爭寵，您身為老師不能慣著她。”

“告訴她，瑤瑤昨晚被她嚇到，我們帶她出去散散心，之后幾天讓她照顧好自己。”

老師無奈，看著我實在可憐。

于是每天給我送一日三餐。

等媽媽回來收到醫院的賬單，才不滿的斥責我。

“怎么不和媽媽解釋呢？”

“你這樣讓老師怎么看我和**？”

從那以后，我生病也只會自己去醫院。

爸爸推門而入，見我躺著，嘴唇一抿。

“不是已經好了？”

“趕緊起來，不然要晚了。”

再回過神，我已經被媽媽拉上了車。

我沒有問去哪，只是平靜地坐在車上。

他們把我帶去一家奢侈品店，爸爸難得神色溫和，遞給我一件衣服。

“穿上看看。”

媽媽也在一旁為我挑選首飾。

我拿著手里的東西，心頭一怔。

他們是在補償我嗎？

怕我在許瑤回來后鬧？

可出來后，爸爸的話卻證明我只是自作多情。

“要大一個號的。”

媽媽也笑著附和：“手鏈也再加長一些。”

我幾乎是瞬間就知道了他們沒說出口的隱意。

那些都是許瑤的尺碼。

十幾個袋子被哥哥帶走。

我怔怔望著，媽媽又給我遞來一件。

“去試試這個。”

是放在角落里的打折款。

價格不及許瑤的一條腰帶。

4.

只是電話響起，媽媽拿起一看，匆匆把衣服扔進了我懷里，走遠了些。

爸爸見狀立刻跟了過去。

隱約間，我聽見了瑤瑤兩個字。

我沉默轉身，把衣服還給銷售。

“放回去吧，我不需要。”

就如同爸媽和哥哥，我也不需要。

二人掛斷電話，匆匆離開。

好似忘了我這個人。

我出來沒有帶手機。

只能自己往家里走去。

先是燈火通明的商業街。

然后是人煙稀少的富人區。

熟悉的花園小路，爸媽牽著我的手走過無數次。

后來，我也注視著他們牽著許瑤的手走過無數次。

我不再停留，堅定的走我的路。

可一雙大手從身后捂住我的嘴，刺鼻的氣味傳來，我意識全無。

不知多久后，我的身下一陣劇痛，身旁還有男人的怒罵。

“**，委屈咱們兄弟了。”

“要不是賀大少爺給錢夠多，誰愿意上這個一身瘡的臟女人。”

哥哥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從醫院醒來后，我聽見了答案。

“那是你親妹妹！”

爸爸的呵斥之后是巴掌打在哥哥臉上的清脆聲響。

哥哥一改從前暴躁的態度，語氣無奈。

“爸，月**受了這些事，就沒臉計較瑤瑤和阿昀在外這幾年了。”

爸爸的怒喝和媽**哭聲都停了。

房間里是死一樣的寂靜。

哥哥嘆了口氣。

“我也不想，可月月從小就善妒，只有讓她明白自己臟了，才不敢欺負瑤瑤，為難阿昀。”

“我以后會補償月月的。”

爸媽沉默的接受了他的說法。

我睜開眼，靜靜看著她們。

第一個發現我醒來的是媽媽。

她上前關切的握住我的手，像個心疼女兒的慈母。

“沒關系的月月，都會過去的。”

“那些人都被送進了監獄，你不要怕。”

我聲音嘶啞，“一群混混，沒人指使怎么敢在富人區劫色？”

“我暈倒前聽見他們說收了錢。”

我看見一旁的哥哥眼底閃過慌張。

媽**臉色也有些發白。

“這，這怎么會？”

“咱們家一向與人為善。”

我定定看著她，直到媽媽有些難堪的低下頭。

爸爸繃著臉上前訓斥。

“**都說了是那些混混做的。”

“月月，發生了這種事，你也該好好收斂脾氣。”

“指不定是你平時斤斤計較，才遭了報復！”

我冷笑一聲，“好啊，那我自己去查。”

爸爸語氣一頓，沉沉的看著我。

“你精神受了刺激，胡思亂想也正常。”

“這幾天我會讓護工好好照顧你。”

“你就不要隨便離開醫院了。”

他們走了。

而我被兩個護工看的牢牢的。

直到第二天醫生查房，我才趁著混亂跑了出去。

別墅空無一人。

我回到自己房間，收拾好了行禮。

頭也不回的朝著機場走去。

車輛駛離富人區時，我看見賀家的車迎面駛來。

里面是笑得歡快的許瑤，還有抱著孩子的祝昀。

竟然連孩子都有了。

但這一切，都已經與我無關。

飛機降落，我聞到了自由的氣息。

而沉默了一路的手機此時震動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