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天煞孤星,克親克友!連退六婚,如今這第七樁親事眼看也要黃了!”
“你身負這般兇煞命格,怎么還有臉留在侯府茍活!”
尖利的罵聲劈開清晨的寂靜,狠狠砸向鎮國侯府斑駁的門板。
屋內,葉眠驟然睜眼。
“孤煞”二字如利刃扎進神魂,撕裂般的劇痛席卷而來——前世瀕死的畫面不受控制涌入腦海。
漫天紫雷傾覆四野,山河焦枯,遍地殘尸。
云海之巔,明黃身影靜靜佇立,衣袂隨風翻飛,無悲無喜,漠然望著她神魂寸寸崩裂,墜入無底黑暗。
墜落剎那,冰冷讖語回蕩九天。
孤煞無援,命該寂滅。
滿腔冤屈不甘盡數燃成飛灰。
彌留之際,掌心驟然滾燙,一縷細碎金光死死裹住殘破魂體,硬生生將她拽出地獄。
拽回十九歲。
重回這場全城圍觀、極盡屈辱的第七次退婚現場。
葉眠心口驟然一縮。
虛空深處一聲清泠銅鈴輕響轉瞬即逝,魂魄微微震顫,遙遙呼應腳下大地封存的古老氣息。
她閉眼深長呼吸,壓下急促喘息,垂眸看向掌心。
肌膚光潔溫熱,一縷淺金微光藏在紋理間緩緩流轉,一點點熨平她骨血里殘留的瀕死寒意。
葉眠指節緩緩收緊。
她重生了。
鎮國侯府早已是空殼。父兄戰死沙場,母親積郁病逝,偌大庭院只剩她獨守滿目荒涼。
半年來,她成了全京城避之不及的災星,權貴茶余飯后最大的談資笑柄。
今日趙家高調登門,便是要當著所有人撕碎她最后一絲體面,把“孤煞災星”的污名永久釘死在她身上。
前世她太蠢。被人污蔑就笨拙辯解,受人嘲諷就默默隱忍。
步步退讓,換來的只有尸骨無存。
煉獄走一遭,她心底最后一點柔軟,早已凍透了。
葉眠抬手攏了攏衣袍,赤足踏上微涼青石板,快步上前,猛地拉**門。
門口叫罵的趙家婆子話音驟然卡在喉嚨。臉上橫肉僵住,嘴巴滑稽大張,整個人釘在原地。
晨光落入院中,葉眠立在光影交界處,神色平靜,目光冷得刺骨。
婆子莫名心底發虛,往后縮了半步,氣焰塌了大半。
“罵完了?”葉眠倚著門框,語氣冷清,“沒罵夠繼續,正好替我醒醒神。”
婆子穩住心神,強撐架勢:“老奴奉趙家主之命!葉姑娘,這婚事保不住了!”
“你命格不祥,克親克緣,趙家不敢沾半點晦氣!”
葉眠唇角勾起一抹淡弧:“趙家好大的氣派。大清早遣下人堵門叫罵,當眾羞辱孤女。”
婆子臉頰漲紅,支吾半天,半個字都擠不出。
葉眠彎腰穿鞋,抬眼淡淡吩咐:“領路,正廳。”
“這婚,我親自退!”
俯身一瞬,記憶翻涌。
京中世家人人避她如蛇蝎,唯獨趙家半年內三番五次托媒登門,熱忱懇切,因此博了個良善的好名聲。
重生一回,她看得通透。
趙家借著議親之名頻繁出入侯府,明里送禮攀交,暗里四處翻找,摸遍了侯府每一寸磚墻。
他們要找的東西沒找著,耐心耗盡,此時翻臉。
葉眠站直身子,眼底寒意層層漫上來。
丫鬟小翠攥緊衣角跟在身后,大氣都不敢出。
穿過回廊,正廳內細碎的議論撲面而來。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密密麻麻如同尖針。
她一眼望見趙家主身側的紫檀交椅。
前世今日,趙元朗就端坐那里,一身溫雅長衫,笑意溫潤,靜靜旁觀她當眾受辱。
她指節驟然收緊,掌心蟄伏的金光輕輕一跳,被翻涌的殺意驚醒。
葉眠壓下胸中戾氣,神色不變,穩步跨過門檻。
“葉眠!你倒讓我們好等!”
趙家主拍案而起,怒目圓睜,聲震滿堂:“你身負天煞孤星命格,克六親、斷姻緣!”
“趙家絕不敢娶你這災星!今日婚約當眾作廢,沒得商量!”
廳堂倏然死寂。
滿座賓客靜靜觀望,只待她慌亂失態、落盡臉面。
葉眠立在原地,清亮嗓音壓過滿廳沉寂,字字清晰。
“趙家主心知肚明,年初是趙家再三托媒登門,謙卑懇切,主動求娶。”
“庚帖未換,六禮未行,虛耗半載光陰。”
她直視面色陰沉的趙家主,鏗鏘出聲:“如今所求未果,便拿命格當說辭悔婚。
費盡心機周旋半載,我倒想問問——趙家就是為今日當眾辱我,博全城一笑?”
話音落地,滿堂嘩然。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向趙家父子,神色驚疑。
吳老夫人緩緩開口,一語點破要害:“年初納采何等熱絡,庚帖卻遲遲不定。”
“老婆子活了六十年,從未見過這般荒唐的議親。”
幾位世家長者紛紛頷首蹙眉,眼底看戲的戲謔盡數化作疑慮。
角落里,一名玄色衣袍的青年倚柱而立,默然垂眸,目光淡淡鎖在葉眠身上,無人察覺。
趙元朗端茶的手微顫,杯中漾開細碎漣漪。他迅速斂去心虛,垂眸掩去神色。
葉眠往前踏出半步,氣場沉沉壓落:“我從未踏足趙家半步,究竟何處拖累你們,克了何人?”
趙家主面色鐵青,梗著脖子強辯:“相師早已斷言!你命格孤煞,天生克緣!六次婚事盡毀,皆是天命!”
“相師?”
葉眠視線驟然掃向花盆后方的陰影:“躲了那么久,出來吧。”
一名干瘦老者局促走出,慌忙將醒木塞進袖口,目光躲閃,不敢與人對視。
葉眠垂眸看他,語氣平淡,寒意浸骨:“你僅憑三寸之舌定人禍福、毀人清譽。”
“往后謹言慎行。你我——來日方長。”
指尖微收,掌心金光輕輕震顫,無形威壓驟然籠罩整座廳堂。
術士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雙腿控制不住發抖,只想逃離。
他倉皇低頭,快步欲走。途經葉眠身側剎那,如山重壓轟然落下。
咔嚓——
袖中斷吉兇的醒木當場裂開蛛網細紋,邊緣干枯泛白。
術士腿下一軟,連滾帶爬沖出廳堂。
踏出大門那一刻,他渾身氣運驟然萎靡,鬢邊發絲憑空白了數縷。
滿堂賓客齊齊后退,神色忌憚,再無人敢隨意出聲。
葉眠收回目光,落向一旁勉強維持溫潤模樣的趙元朗。
趙元朗上前一步,滿臉無奈:“葉眠,何必鬧到這般難堪。”
“你我命格相沖,糾纏只會招來禍事。好聚好散,對誰都體面。”
體面?
二字荒唐刺耳。前世春香樓后巷的晦暗景象驟然浮上心頭。
葉眠不再周旋,自袖中摸出半截系著褪色紅繩的羊脂玉簪頭,在他眼前一晃,迅速收回。
“上月十五,春香樓后巷。你贈予風塵女子一支流云白玉簪,簪身當場斷裂。”
“不巧,這半截簪頭落到了我手中。”
她抬眼,目光銳利如鋒:“趙公子,可要我傳喚當事人當堂對質?”
趙元朗瞳孔驟縮,身軀僵住,長久偽裝的溫潤假面轟然碎裂。
“葉眠!你瘋了!”他喉結滾動,聲音陰鷙壓抑,“攀扯這些對你可有半點好處?”
葉眠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避:“顏面?趙公子流連煙花巷、私德敗壞之時,可曾想過半分顏面?”
廳堂徹底炸開,所有質疑目光盡數扎向趙元朗。
葉眠聲音清亮,擲地有聲:“你自身品行不端,不愿背負薄情罵名,便往我身上潑臟水,拿命格當擋箭牌。趙家想退婚,我成全。”
“但這口黑鍋——我!不!背!”
葉眠目光落回趙元朗身上:“你我婚約,自此作廢。往后趙家禍福興衰,與我葉眠,再無半點干系。”
小翠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眼眶通紅,聲音發顫:“小姐!不能再退了!一旦簽下文書,便是第七次——”
葉眠側頭拍了拍她的手背。
趙家主氣得渾身發抖,面色漲紅:“就算元朗有錯!你天煞孤星乃是天定!普天之下無人敢娶你!”
葉眠轉頭望向他,語氣平靜,決斷萬分:“趙家主,這婚,是我退的。”
“不是趙家不要我,是我葉眠,看不**們趙家。”
趙家主一口氣堵在喉頭,臉色由紅轉青,手指顫抖指向葉眠,半晌吐不出半個字。
滿堂死寂。眾人靜靜看著素日跋扈的趙家主,被一介孤女堵得啞口無言。
六次退婚,次次蹊蹺。
到底是天意,還是人禍?
她按下思緒,抬眼掃過滿堂權貴,清亮聲響震徹廳堂:“世人都說旁人棄我,是我命格不祥,無人敢娶。”
她微微抬眸,眸光凜冽:“可若是我棄人——便是他們,配不上我。”
一語落定,滿堂落針可聞。
趙家父子臉色鐵青,眼底翻涌怨毒,卻無一人敢再辯駁。
葉眠不再停留,轉身穩步離去。
身后死寂維持三息,隨即被此起彼伏的竊語吞沒。
踏出侯府大門,風沙迎面撲來。
她微微閉眼,任勁風拂去衣間沾染的廳堂濁氣。
世人視她為孤煞災星,但絕境從不是末路。
心念起落間,掌心金光驟然向內收斂蟄伏。
葉眠腳步一頓。
視線落向腳下青石板縫隙——一枚薄薄玄色殘片嵌在其中。
她彎腰拾起。
殘片冰涼刺骨,背面鐫刻一個纖細鋒利的小字——七。
金光觸碰到字跡的瞬間,靈臺轟然轟鳴。
前世墜落深淵的九天讖語,與眼前的“七”字遙遙呼應。
她抬眼望向空曠巷口,一縷極淡寒涼氣息尚未散盡,若有若無,像有人方才駐足,又被風沙抹去了痕跡。
指尖攥緊殘片,心底波瀾翻涌。
七次退婚,七字殘片。
反復出現的數字如同一張早已鋪開的棋局。
而她,剛剛掙脫棋子宿命,立于棋盤中央。
葉眠將殘片妥帖收進袖中,抬步繼續前行。
剛走出幾步,袖中殘片忽然微微發燙,金光朝西方輕輕一拽,像被什么牽引。
西邊,是父兄葬身之地,也是旁人避之不及的詛咒之地。
前世今生所有屈辱欺辱,今日一刀斬斷。
過往皆為序章,前路漫漫,天命不由天,禍福皆由己。
新的棋局,自此開篇。
*
長街盡頭,素衣少女背影漸行漸遠。
侯府門樓飛檐陰影深處,無人觸碰的青銅風鈴無風自蕩。
鈴舌輕撞鈴壁,一聲清響短促碎裂,轉瞬消散風中。
鈴舌內側,刻著一枚細小隱晦的天字。
風靜,鈴止。
陰影里一道模糊輪廓一閃而逝。唯有檐角千年蛛絲,隨風輕輕晃動。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被退婚七次,我跟天道簽對賭》是大神“澗月瓏”的代表作,葉眠小翠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你這天煞孤星,克親克友!連退六婚,如今這第七樁親事眼看也要黃了!”“你身負這般兇煞命格,怎么還有臉留在侯府茍活!”尖利的罵聲劈開清晨的寂靜,狠狠砸向鎮國侯府斑駁的門板。屋內,葉眠驟然睜眼。“孤煞”二字如利刃扎進神魂,撕裂般的劇痛席卷而來——前世瀕死的畫面不受控制涌入腦海。漫天紫雷傾覆四野,山河焦枯,遍地殘尸。云海之巔,明黃身影靜靜佇立,衣袂隨風翻飛,無悲無喜,漠然望著她神魂寸寸崩裂,墜入無底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