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頸被燙了一下。
陳震睜開眼時,臉上全是灰。頭頂那盞應急燈還在亮,但光線已經暗得像一支快燒完的蠟燭。他趴在主控室的廢墟里,半邊身體被倒塌的儀表臺壓著,后頸那塊發燙的地方,是剛才掉下來的一截銅芯線,還在滋滋冒火花。
他把線頭撥開,撐著地面翻過身。
主控室的門不見了。準確說,是門框的上半截連著墻體一塊兒消失了,外面走廊里全是水泥碎塊和扭曲的鋼筋,日光燈管垂下來兩根,像折斷的骨頭。走廊盡頭有個人形的東西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灰白色的工作服上全是暗紅色的液體。
陳震認得那件工作服。半小時前,那個人還坐在三號機組的監測屏前面,跟他喊“冷卻泵出口溫度在漲”。
他站起來,左腿膝蓋磕在鐵皮柜子的棱角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氣。他沒低頭看,眼睛一直盯著走廊里那具**——如果那還能叫**的話。
**突然動了。
不是抽搐,是整條脊椎弓起來,像一只貓在伸懶腰。那東西的腦袋從地上抬起來,臉已經看不出原來長什么樣了,眼眶里全是黑的,嘴唇已經啃沒了,露出兩排發黃的牙。它沖著陳震的方向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干啞的氣音。
然后它開始爬。
陳震退了一步,腳后跟碰到一個空礦泉水瓶,塑料瓶在地上滾了半圈,發出清脆的響聲。那東西的腦袋立刻偏過來,朝聲音的方向猛地撲了一下,被半截門框卡住肩膀,整條右臂被鋼筋劃開一道口子,里面流出暗褐色的液體。
它沒有痛覺。陳震盯著那條傷口看了兩秒,轉身抓起操作臺上的一把消防扳手,推開主控室后門,朝逃生通道跑下去。
樓梯間里全是灰,空氣里有一股燒焦的蛋白質氣味。他已經分辨不出這味道是從樓上傳來的,還是從自己身上來的。樓梯拐角的窗戶外能看見三號冷卻塔的輪廓,那上面繞著大股白色的蒸汽,在傍晚的暗紅色天幕下像一個快要炸開的高壓鍋。
陳震在三號機組的操作層停住了腳。
這里的鋼制欄桿已經燙得不能碰,他用袖子包住手才敢扶著墻走。反應堆壓力容器外壁的溫度顯示牌已經被燒糊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停在83攝氏度,還在往上漲。
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地面上的縫隙。從堆芯方向傳來的熱浪像一堵墻,把整個操作層分成兩個世界——他站的地方還能呼吸,但往前走三步,空氣里全是尖刺一樣的灼熱感,皮膚上每一根汗毛都在提醒他別再靠近。
他不需要靠近。
四年前他參與過這組反應堆的冷態試驗,對三號機組的管道走向和冷卻循環圖熟得能在腦子里閉眼畫出來。所有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冷卻系統的主動循環已經停了,備用柴油機在喪尸沖擊電站時被撞毀了兩臺,剩下那臺的輸油管被人扯斷了。剩下的唯一辦法,就是把應急排放閥手動打開,讓反應堆自己泄壓排熱,同時切斷主蒸汽管道,用高溫蒸汽在廠房外圍形成一道屏障。
這個方案在正常工況下是違規操作,因為排放出去的放射性蒸汽會造成廠區局部污染。但現在沒有人在乎污染了。陳震拆開儀表臺下方的檢修面板,用消防扳手卡住閥桿,順時針擰了四圈半。
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嘶鳴,像一頭巨大的鐵獸在咆哮。然后他聽見管道里水流加速的聲音,像有人在墻壁里敲鼓。三號機組外側的排汽管口噴出一大團白霧,在冷卻塔底部鋪開,迅速向四周蔓延。
走廊里的喪尸被蒸汽吞沒了。
陳震站在操作層的窗戶邊,看著那群東西在白霧里掙扎。那不是人類會做的動作——它們渾身冒泡,皮膚在高溫下鼓起來、裂開、剝落,但身體還在往前爬。有一只的腳已經被蒸汽燙得只剩下骨頭,它就用膝蓋頂著地面繼續挪。
他盯著看了很久,久到蒸汽慢慢散去,廠房外的走廊重新變得清晰。
那些喪尸沒有碳化。
它們的皮膚表面確實焦了一層,黑褐色的痂殼貼在身上像一層盔甲。有幾只的胳膊甚至還在冒煙,但它們的行動沒有停止。那只膝蓋露出骨頭的東西甚至重新站了起來,用一條半殘的腿拖著往前走。
陳震靠在墻邊,松開扳手,手指關節發白。
他把手伸進兜里掏出衛星電話。這玩意兒在剛才的沖擊里被震得屏幕裂了一道,但還能開機。信號還算穩定,他撥了那個三天來一直打不通的號碼——***的緊急聯絡線。
忙音。
他又撥了一次。忙音。
第三次撥出去的時候,電話突然通了。對面傳來一段斷斷續續的語音,信號像被人掐著喉嚨在說話,聲音忽大忽小:“這里是……軍區應急指揮部……加密通訊……全體注意……全國范圍內……組織架構已——”
信號突然斷了。
陳震正要回撥,聽筒里又傳來一段聲音,這次更模糊,好像是有人在遠處說話,又像是什么東西在嚼東西。他聽不太清,把話筒貼緊了耳朵。
撕咬聲。
清晰的、濕漉漉的撕咬聲,夾雜著骨頭斷裂的脆響。然后是電話掉在地上的撞擊聲,緊接著是徹底的長音忙音。
陳震站了幾秒鐘,聽完。然后他把衛星電話放在操作臺上,沒掛斷。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左手的虎口上有一條口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劃的,血已經干了,結了一道暗紅色的痂。他盯著那道傷口看了一會兒,把袖口拉下來蓋住。
窗外,落日呈暗紅色,像冷卻塔上長的傷口。
陳震轉過身,從工具柜里翻出一卷膠帶和一支記號筆。他在墻壁上的操作日志封面上撕下一張空白頁,寫下幾行數據:蒸汽溫度、接觸時長、喪尸表皮焦化層厚度估算、移動速度變化。
他寫得很慢,很認真,像在填一份日常巡檢表。
門外的走廊里,那些喪尸已經開始重新聚集。它們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點,但還在動。陳震聽見它們的指甲刮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像有人在用砂紙磨墻。
他把寫好的紙折起來放進內兜,拿起扳手,走向三號機組外側的備用樓梯。
在樓梯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主控室的方向。那里還亮著燈,昏黃的應急燈照著滿地的碎玻璃和空椅子,椅背上掛著一件白大褂,袖口上沾著血跡。
陳震沒回去。
他走下樓梯,腳步聲在金屬臺階上一下一下地響,像鐘擺。樓梯間里很安靜,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冷卻塔里水蒸氣凝結后滴落的滴水聲。
地面上的灰被他踩出一個個清晰的腳印。他走到一樓大門前,推開門。
外面的空氣是涼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味。核電站的圍墻外面,公路上一排汽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邊,有幾輛的車門開著,里面的收音機還在響,放著一首他聽過的老歌,但他想不起名字。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條路。
路的盡頭,有一個身影正在朝這個方向移動。不是喪尸的動作——那個人在跑,而且跑得很快,姿勢干凈利落,像受過訓練。
陳震握緊了扳手。
那個身影越來越近,他能看清對方穿著一件深色的戰術夾克,背著一支****,頭發扎成馬尾,臉上全是灰和汗。她看見陳震,腳步沒停,一直跑到離他十米左右的位置才剎住,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冷卻塔。
“你是這兒的工程師?”她問。聲音啞得像砂紙。
陳震點了點頭。
她站直身體,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扔過來。陳震接住,是一枚彈殼,彈殼壁上刻著一行小字——“嘉興南湖·002號變異體”。
“外面那些東西,已經開始爬變電站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匯報天氣,“我干掉了一只,它的血能讓人發瘋。”
陳震低頭看著那枚彈殼,把它翻過來。背面用記號筆寫著兩個字——“進化”。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公路上的那群喪尸。它們沒有朝他和女人這邊走過來,而是排成一排,沿著公路邊緣緩慢地向北移動,像一支沉默的軍隊。
“你知道它們要去哪兒嗎?”女人問。
陳震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說:“知道。”
他沒解釋。他轉過身,朝冷卻塔的方向走回去,走了兩步又停住,偏過頭,用一種很輕的聲音說:“你是來救人的,還是來**的?”
女人沉默了一下。
“我本來是來救人的。”她說,“現在我覺得,救不了了。”
陳震沒接話。他繼續往前走,走進核電站的大門,走進那棟還在冒著蒸汽的廠房。身后,女人站了一會兒,然后跟了上來。
遠處,那群喪尸越走越遠。落日把它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根根黑色的線,把整個大地縫在一起。
陳震走進三號機組的主控室,拿起那部還顯示著“通話結束”的衛星電話,按了一下重撥鍵。
忙音。
他又按了一次。
忙音。
他把電話放回桌上,轉頭看向女人:“你叫什么?”
“方瑤。”
“你會開槍,是嗎?”
“會。”
陳震從兜里掏出那張寫滿數據的紙,攤在桌面上。他用手指點了點紙上的最后一行——“喪尸表皮焦化后仍具行動力,抗熱閾值持續上升。”
“我這兒有一個方案。”他說,“但做完之后,這座電站就沒有了。”
方瑤看著那張紙,沒有伸手去拿。她盯著陳震的眼睛,問:“有多大把握?”
“不確定。”陳震說,“但如果不做,這些數據——包括你看見的那種變異體——只會越來越多。”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外墻的裂縫里,一株黑色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時候爬了上來,纏繞在鋼筋**的斷口處,頂端開著一朵指甲蓋大的小花,顏色像凝固的血一樣暗紅。
陳震沒有多看那種花,他只是把窗戶關上了。
“天亮之前,我需要你把三號機組周圍兩百米內的所有喪尸清空。”他說,“能做到嗎?”
方瑤沒回答。她把****從背上取下來,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彈倉,然后重新合上。
“你去哪兒?”她問。
陳震已經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下:“地下控制室。”
“干什么?”
“斷開冷卻系統的最后一組安全聯鎖。”
他推開門,走進走廊。身后的女人沒再說話,他聽見她拉動槍栓的聲音,清脆,利落。
黃昏的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里照進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印子,像一條分界線。
陳震跨過那條線,頭也沒回。
精彩片段
《喪尸圍城,我引爆核電站炸翻全球》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陳震方瑤,講述了?后頸被燙了一下。陳震睜開眼時,臉上全是灰。頭頂那盞應急燈還在亮,但光線已經暗得像一支快燒完的蠟燭。他趴在主控室的廢墟里,半邊身體被倒塌的儀表臺壓著,后頸那塊發燙的地方,是剛才掉下來的一截銅芯線,還在滋滋冒火花。他把線頭撥開,撐著地面翻過身。主控室的門不見了。準確說,是門框的上半截連著墻體一塊兒消失了,外面走廊里全是水泥碎塊和扭曲的鋼筋,日光燈管垂下來兩根,像折斷的骨頭。走廊盡頭有個人形的東西趴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