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8日,下午三點。
收盤。
顧氏資本頂樓交易室里,三十六塊電子屏同時暗了一下,又亮起來。
滿屏綠色。
綠得發黑。
有人小聲罵了句臟話,立刻又閉嘴了。
電話還在響。
一部,兩部,十幾部。
客戶部的電話已經被打爆,前臺說樓下來了投資人,保安攔不住,有人在砸玻璃門。新聞推送一條接一條彈出來,監管問詢函躺在郵箱最上面,紅色感嘆號刺得人眼睛疼。
沈知意坐在主操盤位前,沒有動。
她面前那塊屏幕上,數字定格。
先知一號凈值:0.41
旁邊另一列風控匯總還在刷新。
顧氏穩健增利三號:觸及預警線
顧氏量化增強二號:擊穿平倉線
顧氏結構化精選六號:保證金不足
合計風險敞口:102.7億
一百零二點七億。
最后一欄,責任人那里,寫著她的名字。
沈知意。
筆畫清楚,像早就釘上去的一枚釘子。
交易室里沒人說話。
那些平時搶著喊她“沈總”的交易員,此刻一個個低著頭,像屏幕里的綠色也能濺到他們身上。
沈知意盯著**交易記錄。
三天前,她明明提交過減倉指令。
降低杠桿。
撤掉融資盤。
關閉部分高波動倉位。
她記得很清楚。
那天凌晨一點,她親手寫完風控報告,發給顧景川,還抄送了風控委員會。
報告標題就叫:
《極端流動性沖擊下的倉位收縮建議》。
可現在,系統里所有記錄都變了。
凌晨兩點十七分。
追加杠桿指令。
授權人:沈知意。
指紋驗證:通過。
電子簽名:通過。
執行狀態:已完成。
她的減倉報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主動提高風險敞口說明”。
文件最后,仍然是她的簽名。
仿得很像。
連那個微微上挑的“意”字尾筆都像。
沈知意突然笑了一下。
很輕。
輕到旁邊的交易員以為自己聽錯了。
原來人被逼到絕處的時候,第一反應未必是哭。
也可能是覺得荒唐。
太荒唐了。
她跟市場打了這么多年交道,見過熔斷,見過踩踏,見過滿倉的人一夜破產,也見過最聰明的基金經理在恐慌里犯蠢。
可她沒想到,自己最后不是輸給市場。
是輸給一枚指紋。
會議室的門開了。
顧景川走進來。
他今天還穿著那件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亂。外頭已經亂成這樣,他臉上仍舊沒什么狼狽,只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沉痛。
像提前對著鏡子練過。
他走到她身后,停下。
“知意。”
沈知意沒回頭。
“這些指令不是我下的。”
顧景川沉默了兩秒。
“現在說這些,沒意義。”
沈知意慢慢轉過椅子,看著他。
“沒意義?”
她聲音有點啞。
從昨晚到現在,她沒喝過一口水。
“顧景川,我三天前讓你減倉。報告是你簽收的,郵件是你回的。你現在跟我說,沒意義?”
顧景川避開她的眼睛,把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
《投資決策責任確認書》。
下面已經貼好了簽字條。
只差她落筆。
交易室里空氣像凍住了。
風控總監站在顧景川身后,低著頭,手里還拿著印泥。
沈知意掃了一眼那份文件。
每個字都很講究。
沒有一句說她犯罪。
但每一句都在把她往死里推。
“因本人投資決策失誤……”
“本人愿承擔主要管理責任……”
“本人確認相關交易指令均由本人授權……”
“本人愿配合后續投資人安撫及監管調查……”
沈知意看完,抬頭。
“所以我簽了,顧氏就活?”
顧景川喉結動了一下。
“知意,現在只有你站出來,顧氏才能穩住。”
“我問你。”沈知意盯著他,“我簽了,顧氏就活?”
顧景川聲音低下來。
“至少還有機會。”
沈知意點點頭。
“那我死,顧氏是不是活得更干凈?”
交易室里有人手一抖,鼠標撞在鍵盤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顧景川臉色終于變了。
“別說這種話。”
沈知意看著他。
這個男人,她愛了七年。
從營業部小分析員,到顧氏資本最年輕的首席操盤手,她以為自己一路是靠能力往上爬。
現在才明白。
她不是爬上來的。
是被人牽著繩,牽到這張桌前的。
顧景川把筆推近了一點。
“簽了吧。媒體那邊我會處理。監管那邊,我也會盡量周旋。”
“我媽呢?”
顧景川沒說話。
沈知意手指慢慢收緊。
“我媽今天的治療費,為什么扣款失敗?”
她母親沈嵐,三年前車禍后一直昏迷,靠特護病房和藥物維持。
那是沈知意最后一根軟肋。
也是顧景川最清楚的一根。
顧景川終于抬眼看她。
“醫院賬戶只是臨時凍結。”
“誰凍的?”
“知意。”
“誰凍的?”
他沉默。
沈知意忽然懂了。
她笑起來,比剛才更輕。
“顧景川,你拿我**我簽字?”
顧景川皺眉,像是被她這句話刺傷。
“我是在保你。你簽了,事情還有轉圜。阿姨的治療不會停,沈家也不會受牽連。”
保她。
真好聽。
沈知意伸手拿起那支筆,在指間轉了一下。
然后松手。
筆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停在文件邊緣。
“不簽。”
顧景川的眼神徹底冷了。
門外忽然傳來高跟鞋聲。
很輕,很細,卻在這樣的死寂里格外清楚。
沈若薇推門進來。
她穿著一條淺色裙子,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看見沈知意,她先怯怯地叫了一聲。
“姐姐。”
沈知意看過去。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沈若薇手腕上。
一只玉鐲。
青白色,水頭不算頂好,但成色溫潤,內側有一道很淺的小裂。
那是她母親的鐲子。
母親昏迷前,親手交給她的東西。
沈知意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誰讓你戴的?”
沈若薇下意識摸了摸鐲子,又像是剛想起來似的,縮了縮手。
“姐姐,你別生氣。景川哥說……說你現在用不上了,先讓我保管。”
沈知意看向顧景川。
顧景川眉頭皺得更緊。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沈知意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在一點點裂開。
“我**醫療賬戶被凍結,我的交易權限被篡改,我的名字被寫在一百億風險敞口后面。現在我**鐲子戴在她手上。顧景川,你告訴我,現在該計較什么?”
沈若薇眼淚一下掉下來。
“姐姐,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可景川哥也是為了大家。你如果不簽,顧家會完,沈家也會被拖下水,阿姨的治療也……”
她頓了頓,像說漏了嘴,立刻捂住唇。
沈知意看著她。
“指紋是你拿的?”
沈若薇睫毛顫了一下。
顧景川厲聲道:“若薇,出去。”
沈若薇沒有出去。
她只是看著沈知意,眼眶紅著,聲音輕得像一根針。
“姐姐,你別這樣看我,我害怕。”
沈知意一步步走過去。
“我問你,指紋是不是你拿的?”
沈若薇往顧景川身后躲了躲。
那副樣子,像沈知意才是要害人的那個。
過了幾秒,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只有沈知意看見了。
“上個月婚前體檢啊。”沈若薇輕聲說,“姐姐,你不是還夸我細心,說我連你的檢查單都幫你拿了么?”
沈知意指尖發涼。
“你……”
“***很難做的。”沈若薇的聲音更輕,“不過姐姐的手很好看,采樣很順利。”
那一瞬間,沈知意連呼吸都停了。
原來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
不,也許更早。
從顧景川第一次來營業部找她,從他說“我給你一個真正的舞臺”開始,她就已經站在這盤棋里。
只是她以為那是命運垂青。
原來是屠宰場開門。
會議室外的電視墻忽然傳來聲音。
財經頻道正在直播顧氏資本臨時發布會。
畫面里,顧景川站在鏡頭前,眼眶微紅,聲音克制。
“沈知意女士是我非常信任的人,也是顧氏資本最優秀的操盤手之一。”
他停了一下。
“我相信,她不是有意傷害投資人。她只是太年輕,太想證明自己。”
太年輕。
太想證明自己。
這句話表面是維護,實際上把她釘死在“違規冒進”上。
沈知意看著屏幕里的顧景川,又看向眼前的顧景川。
同一張臉。
一個在電視里深情。
一個在現實里逼她簽字。
真惡心。
她忽然不想再跟他們說話。
沈知意轉身往外走。
顧景川一把抓住她手腕。
“你去哪?”
沈知意看著他的手。
“松開。”
“秦先生要見你。”
秦先生。
這三個字一出來,連交易室里的呼吸聲都輕了。
秦問山。
顧氏資本背后真正的靠山。
外面稱他資本教父,說他十年沒有看錯過一個周期。沈知意以前見他不多,只知道顧景川對他極敬重,顧老爺子也要給他三分面子。
頂層私人會客室里,茶香很淡。
外面是混亂的股災,是哭喊,是媒體,是砸門聲。
這里卻安靜得不像同一棟樓。
秦問山坐在茶桌后,慢慢分茶。
他穿一件深色中式外套,頭發花白,眼神卻很清。
不像在處理百億爆倉。
像在等一場午后的雨停。
沈知意進門時,他沒有抬頭。
“坐。”
她沒坐。
秦問山也不在意,把一杯茶推到對面。
“沈小姐,市場需要一個交代。”
沈知意看著他。
“所以你們選了我?”
秦問山終于抬眼。
他笑了笑。
很溫和。
“不是市場選中了你。”
他說。
“是我們培養了你。”
沈知意后背一寸寸發冷。
秦問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很聰明,出身干凈,履歷漂亮,市場上有名氣,操作權限完整。更難得的是,你相信顧景川。”
最后一句,像刀背輕輕貼在她喉嚨上。
不割。
但讓人知道它隨時能割下去。
沈知意說:“顧氏的資金池早就有問題。”
秦問山沒否認。
“牛市能遮住很多窟窿。可惜,股災來得太急。”
“所以需要一個人背。”
“需要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接受的人背。”
“年輕,激進,成名太快,急于證明自己。”沈知意替他說完,“這個故事很好講。”
秦問山點點頭。
“你看,沈小姐,你一直很聰明。”
沈知意看著他,忽然問:“你不怕我活著說出去?”
秦問山笑意淡了些。
“沒人會信一個爆倉操盤手。”
他停了一下。
“更何況,一個死人的話,更沒人查。”
屋子里安靜下來。
沈知意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的屏幕裂了。
剛才在交易室被顧景川按住時,手機摔在地上,裂紋從右上角一路貫下來。
但還能用。
她垂下眼,借著茶桌邊那只銀色茶夾的反光,看見秦問山手邊壓著一只文件夾。
文件夾露出一角。
上面印著一行字。
遠山基金——Prophet計劃
Prophet。
先知。
沈知意心口猛地一跳。
“先知一號”這個產品名字,是她親手取的。
她當時以為,是自己對周期判斷的自信,是給顧氏資本打出的一塊招牌。
現在看來,或許從一開始,這個名字就不屬于她。
秦問山合上文件夾。
“簽字吧。體面一點,大家都省事。”
沈知意忽然笑了。
“秦先生。”
“嗯?”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真的一點東西都沒留下?”
秦問山看著她,眼神第一次有了變化。
沈知意轉身就走。
門外,顧景川站在那里。
他臉色很差。
“手機給我。”
沈知意沒理他,快步往走廊盡頭去。
顧景川追上來,抓住她胳膊。
“沈知意,手機給我!”
她甩開他,沖進安全通道。
樓梯間里燈壞了一盞,半明半暗。
她一邊往上跑,一邊解鎖手機。
信號很差。
她打開加密郵箱,把最后壓縮好的文件包拖進去。
里面有:
交易**截圖。
被刪除的減倉報告備份。
醫院扣款失敗短信。
指紋授權記錄。
顧景川逼簽錄音。
秦問山那句“是我們培養了你”。
還有那張她剛才用裂屏反光偷**下的文件角。
遠山基金——Prophet計劃
上傳進度開始跳。
17%。
31%。
48%。
樓下傳來腳步聲。
顧景川追上來了。
65%。
沈知意推開頂層安全門,暴雨一下撲到臉上。
天臺風很大。
雨點砸在身上,像一把把小石子。
遠處媒體車的燈閃個不停,樓下人群的喊聲被風吹散,聽起來像某種怪異的潮聲。
82%。
沈知意站在雨里,手指滑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顧景川沖出來,臉上再沒有半點從容。
“給我!”
他撲過來搶手機。
沈知意往后退。
護欄就在身后。
89%。
“沈知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顧景川聲音嘶啞,“你把這些東西發出去,顧家會完!”
“你不是說我簽了,顧家就有機會嗎?”
“別逼我!”
“我逼你?”
沈知意看著他,雨水順著睫毛往下落,她卻沒眨眼。
“顧景川,是你們逼我到這里的。”
94%。
顧景川眼神一點點變了。
他伸出手。
“最后一次,手機給我。”
沈知意把手機攥得更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這個男人,穿著白襯衫,站在營業部狹窄的走廊里,對她說:
“沈知意,顧氏需要真正懂市場的人。”
“我給你一個舞臺。”
那時候她以為,那是橄欖枝。
后來才知道,那是一把刀。
一把專門遞給她的刀。
99%。
上傳卡住了。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顧景川猛地撲上來。
兩個人在雨里拉扯,手機飛出去,砸在天臺地面上,又滑到排水口邊。
屏幕亮著。
仍然是99%。
沈知意掙開他,撲過去撿。
顧景川抓住她的手腕。
“知意。”
這一聲叫得很輕。
像他們從來沒有走到今天這一步。
沈知意回頭。
顧景川看著她,眼底有一瞬間的痛苦。
也許是真的。
但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說:
“顧家不能倒。”
沈知意突然就明白了。
他愛不愛她,不重要。
他愧不愧疚,也不重要。
在顧家和她之間,他永遠知道該選誰。
她笑了一下。
“顧景川。”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四個字。
發送成功
沈知意看見了。
顧景川也看見了。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猛地撲向手機。
沈知意下意識去擋,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后仰去。
護欄太低。
風從背后猛地灌上來。
那一刻,顧景川抓住了她的手腕。
很緊。
沈知意懸在半空,雨水打得她睜不開眼。
一秒。
兩秒。
顧景川看著她。
他的手在抖。
沈知意也看著他。
她沒有求他。
也沒有哭。
顧景川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么。
最后,他什么都沒說。
手指一根一根松開。
沈知意忽然不掙扎了。
她只是看著他,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顧景川。”
“如果真有下輩子——”
“我一定先做空你。”
下一秒,她墜了下去。
風從耳邊撕過去。
顧氏資本大樓的燈一層一層往上退。
雨,燈,車流,人聲,全都碎成了模糊的影子。
她沒有閉眼。
最后映進眼底的,是頂樓那把黑傘。
秦問山站在傘下。
看著她墜落。
像看一枚被丟棄的棋子。
真臟。
……
“沈知意!醒醒!”
桌子被拍得砰砰響。
沈知意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
胸口劇烈起伏,掌心全是汗。
她第一反應是摸自己的手腕。
沒有斷。
再摸肋骨。
沒有疼。
手邊是一杯冷掉的速溶咖啡,塑料杯壁被捏得有點變形。鍵盤縫里卡著面包屑,桌角壓著一張****宣**。
空氣里有空調發霉的味道。
遠處有人在罵客戶,說昨天跌成那樣今天還問能不能抄底,抄***底,底下還有地下室。
沈知意慢慢抬頭。
電腦右下角,日期清清楚楚。
2013年6月25日。
上午9點15分。
她坐在那里,足足十幾秒沒有動。
2013年。
不是醫院。
不是天臺。
不是殯儀館。
是三年前。
錢荒暴跌后的第二天。
旁邊的老周端著保溫杯,皺眉看她。
“你沒事吧?叫你半天了,臉白得跟鬼似的。”
沈知意沒有回答。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尖還在抖。
雨水的冷,墜落時的風,顧景川一點點松開的手指,全都像還黏在她身上。
可她活著。
真的活著。
她拿起筆,在便簽紙上寫下一行字。
2013.6.25。
錢荒后第二日。
寫完,她停了一下,又在下面寫了三個名字。
顧景川。
沈若薇。
秦問山。
筆尖在紙面上壓得很深,幾乎要劃破。
老周湊過來看。
“寫啥呢?”
沈知意把便簽翻過去。
“沒什么。”
她打開證券賬戶。
可用資金:
187642.39元。
十八萬七千六百四十二塊三毛九。
少得可憐。
前世她管過百億資金,隨手一筆調倉都是這個數字的幾百倍。
可看著這點錢,她卻忽然覺得安心。
這是她自己的錢。
干凈的錢。
沒人能凍結。
沒人能逼她簽字。
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三個字。
顧景川。
沈知意盯著那個名字,眼神慢慢冷下來。
前世就是這一天。
顧景川第一次打電話給她,說看過她的研究報告,說她對流動性周期的判斷很準,說顧氏資本需要真正懂市場的人。
他說:
“沈知意,我給你一個真正的舞臺。”
她去了。
然后一步一步,被養成一只合格的替罪羊。
鈴聲響了很久。
辦公室里沒人注意她。
大家都在看盤,罵市場,罵央行,罵銀行間資金緊張,罵昨天那根大陰線把人心都砸沒了。
沈知意面無表情地按下拒接。
一秒后,短信進來。
知意,我是顧景川。來顧氏聊聊吧,我給你一個真正的機會。
沈知意看完。
刪除。
拉黑。
整個過程沒有半點猶豫。
老周在旁邊“嘖”了一聲。
“誰啊?追債的?”
沈知意打開交易軟件。
“差不多。”
“你還真欠債了?”
“別人欠我的。”
老周沒聽懂,也懶得問,又轉回去看他那幾只綠得發亮的自選股。
沈知意輸入代碼。
星河互娛。
盤口很冷。
買一掛得稀稀拉拉,賣盤壓得難看。
這是一家沒人看得上的小公司,舊題材,虧損,故事講了幾輪都沒人信。營業部里平時連研報都懶得翻,客戶群里提到它,十個有九個會罵垃圾。
可沈知意知道。
三個月后,手游流水會爆。
借殼預期會點燃整條線。
市場會像瘋了一樣追逐所有沾上“游戲移動互聯網”的票。
現在這只沒人要的破股票,會在泥地里連拉七個漲停。
不。
準確地說,第一波只是開始。
真正的周期,才剛剛打開。
時間跳到9點29分。
集合競價最后一分鐘。
沈知意把全部資金掛了進去。
187642.39元。
滿倉。
旁邊一個年輕同事正好瞥見她屏幕,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沈知意,你瘋了?昨天剛暴跌,今天滿倉這玩意兒?”
聲音不小。
周圍幾個人都看過來。
有人笑了一聲。
“星河互娛?這票不是都快沒人做了嗎?”
“錢荒剛砸完,主板都沒站穩,她去買垃圾小票?”
“年輕人嘛,總覺得自己能抄底。”
老周也嚇了一跳,壓低聲音。
“知意,你別沖動啊。昨天那行情你也看見了,這種小票流動性差,真要跌,跑都跑不掉。”
沈知意沒解釋。
成交提示跳出來。
一筆。
兩筆。
全部成交。
持倉欄里,星河互娛靜靜躺著。
***,6.31。
倉位,100%。
她看著那串數字,胸口那口從天臺帶回來的冷氣,終于一點點散了。
不是夢。
不是幻覺。
她真的回來了。
手機安靜了幾秒,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陌生號碼。
沈小姐,顧總說,機會只有一次。
沈知意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機會?
她低頭喝了一口冷咖啡。
苦得發澀。
很好。
這種味道,最醒腦。
9點30分。
正式開盤。
星河互娛第一筆成交跳紅。
很淺的一點紅。
在滿屏慘綠里,幾乎不起眼。
沈知意卻盯著那一點紅,慢慢笑了。
她新建了一個加密文檔。
標題輸入:
先知資本
第一行。
顧景川。
第二行。
沈若薇。
第三行。
秦問山。
光標停在顧景川后面,閃了兩下。
她敲下四個字。
七天之后。
前世七天后,顧景川會重倉買進一只披著金融創新外衣的雷。
那一次,是她提醒了他。
她寫了三頁風險提示,攔下他的倉位,幫顧家避開第一場大虧。
也正是因為那次,她拿到了進入顧氏資本的門票。
這一世,她不攔了。
她會親眼看著他往里跳。
看著他自信。
看著他加倉。
看著他爆。
沈知意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一下。
兩下。
像在給一場漫長的獵殺計時。
“顧景川。”
她聲音很輕,只有自己聽得見。
“這一次,我不攔你。”
“我送你滿倉。”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做空前夫家后,她封神了》是大神“浮生偷閑1”的代表作,沈知意顧氏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2015年7月8日,下午三點。收盤。顧氏資本頂樓交易室里,三十六塊電子屏同時暗了一下,又亮起來。滿屏綠色。綠得發黑。有人小聲罵了句臟話,立刻又閉嘴了。電話還在響。一部,兩部,十幾部。客戶部的電話已經被打爆,前臺說樓下來了投資人,保安攔不住,有人在砸玻璃門。新聞推送一條接一條彈出來,監管問詢函躺在郵箱最上面,紅色感嘆號刺得人眼睛疼。沈知意坐在主操盤位前,沒有動。她面前那塊屏幕上,數字定格。先知一號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