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鳶這輩子最后干的一臺手術,是主動脈夾層修補。
三十六個小時沒合眼。最后一針縫完,她跟旁邊的護士說"關胸吧"——然后眼前一黑,栽在了手術臺邊上。
再睜眼。
黑的。什么都看不見。
胸口像壓了塊石板,每口氣都帶著鐵銹味。她伸手去摸——上面是木板,下面是木板,左邊是木板,右邊……是個人。
冰的,硬的,穿了一身緞子衣裳。
沈青鳶當了十四年心胸外科醫生,死人摸過上千具。這一具的手感不對——皮膚還有彈性,不僵。
棺材。
她在棺材里。
這個念頭砸下來的時候,她反倒穩了。臺上死過人,被醫鬧過,**廢墟底下刨過傷員。慌是最沒用的情緒,這個道理她二十三歲那年就懂了。
腦子里多出一段不屬于她的記憶。大鄴朝,建元十七年。太醫院沈家,滿門獲罪,株連流放。她——這具身體的原主,沈家庶女沈青鳶,被圣旨點名,給暴斃的燕王蕭衍陪葬。
記憶到這就斷了。
行吧。穿越了。陪葬了。旁邊這具冷冰冰的就是那個倒霉王爺。
她重新伸手,手指搭上對方的頸側。習慣性的動作——指腹壓在胸鎖乳突肌前緣,那是頸動脈的位置。偏了半寸。她調整手指,靜心感受。
一秒。兩秒。三秒。
指尖底下,有搏動。
極細,極弱,隨時會斷。
沈青鳶的瞳孔猛地收了一下。
死人?
這不是死人。
她飛快地摸向對方面部——嘴唇青紫,面色灰敗,但皮膚還軟。她按壓對方指甲床,泛白后緩慢回血。
循環還在。快沒了。
中毒。
腦子里"咔"地彈出一個判斷:烏頭堿中毒。心率極度減慢,呼吸抑制,體表溫度驟降——教科書級別的癥狀。這種毒現代已經少見了,但毒理學的課她背得滾瓜爛熟,原主記憶里也有大鄴朝的相關記載。
烏頭堿致死量極低,但死亡過程慢。不處理的話,這位王爺大概還有兩三個時辰的"假死"期,然后才是真正的心臟停搏。
兩三個時辰。在一口棺材里。
沈青鳶咬了咬牙。
她伸手摸遍全身,在原主發髻上摸到一根銀簪。簪身細長,尖端鋒利。她掰斷簪身,憑手感找到對方胸骨的位置——兩乳連線中點。心肺復蘇的按壓點。大鄴朝的大夫不懂,她懂。
雙手交疊,開始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
木板硬,棺材窄,她使不上全力,只能用腰腹的力量帶動手臂。每一下都可能壓斷肋骨——但人都快死了,斷根肋骨算什么?
三十次按壓。兩次人工呼吸。
她捏住對方的鼻子,對準嘴唇吹氣。冰涼的,帶著藥苦味的嘴唇。
荒唐。她沈青鳶活了三十二歲,親過的只有**面罩。
棺材里的空氣在變少。她能感覺到——呼吸越來越淺,太陽穴突突地跳,手指開始發麻。缺氧。腦子還算清楚,但撐不了太久。按她估算,這口棺材里的剩氧量,夠她再折騰小半個時辰。
小半個時辰。得快。
兩輪循環之后,她再次搭脈。
沒變化。
沈青鳶的手指僵在對方頸側。嗡了一下。在手術臺上她從沒失過手。可那是三甲醫院,有除顫儀,有腎上腺素,有氧氣面罩。這里什么都沒有。她只有一雙手和一根斷簪。
深吸一口氣——空氣已經稀薄得像是摻了水——她把那點慌按下去。不是現在。這個人還有脈搏,有脈搏就不能停。
她繼續按壓,邊按邊盤算:光靠心肺復蘇不夠,得把毒排出來。
原主的記憶里有零碎的藥理知識。沈青鳶自己有現代毒理的底子。兩下一湊,夠用。烏頭堿中毒,關鍵在排毒和維持心率。
她摸到棺材里陪葬的物件——幾個瓷瓶,一只玉碗,幾卷綢布。挨個打開瓷瓶,湊近聞。朱砂。雄黃。還有一味——甘草粉。
甘草。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甘草能解烏頭堿之毒。效果遠不如***,但在這口棺材里,這就是唯一的救命藥。
她把甘草粉倒進玉碗,咬破自己的手指——顧不上了——用血把藥粉調成稀糊。掰開對方的嘴,一點一點喂進去。
喂藥的時候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缺氧。棺材里剩的空氣不多了。
得出去。
她把剩下的甘草粉揣進懷里,轉向棺蓋。大鄴朝的棺木用榫卯結構,從里面推不動。但沈青鳶學過解剖,她知道木頭也有"骨縫"——順著木紋最薄弱的地方使勁,比蠻力管用。
她用斷簪沿著棺蓋邊緣摸索,找到榫卯接合的位置,簪尖***,咬牙一撬。
"咔。"
榫頭松了。
換角度,再撬。
"咔咔。"
裂縫透進來一線光。新鮮空氣灌進來。她貪婪地吸了一口,眼眶發熱。
雙手撐住棺蓋,使出全身力氣往上一推。
沉重的棺蓋滑開半尺。冷風和日光同時灌進來。
沈青鳶瞇著眼往外看。是一座地宮。四壁鑿在山石里,石縫間滲著水,掛滿了白幡,有的已經落了灰。供桌上三炷香燒了一半,香灰彎成個鉤子,沒掉。地上散著紙錢,踩上去沙沙響。空氣是涼的,帶著一股地下特有的潮氣,混著沒散盡的紙錢煙火味和某種腐甜的霉味。
墓室不高,棺材擱在正中央的石臺上,四周圍著一圈石俑,面目模糊,頭頂的墓頂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被煙熏得發黑。整個空間不大,但那種被山石和泥土封死的壓迫感,比棺材里還讓人喘不上氣。
燕王墓。
她撐著棺沿翻身坐起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旁邊那具"**"發出一聲極低的**。
沈青鳶低頭看過去。
棺材里那個男人,眼皮跳了跳。青灰色的面容上,有了一點活人的血色。他的手——方才還冰涼僵硬的手——正緩緩抬起,無意識地攥住了她的衣袖。
攥得死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沈青鳶盯著那只手看了兩秒。指節修長,虎口有繭。不是養尊處優的手。
她還沒來得及把這只手掰開,就聽見了聲音。
從墓道方向傳來的。
不是腳步聲。
是刀鞘敲在石壁上的聲音。
一下,一下,帶著金屬的冷響。很多人。正朝這邊來。
精彩片段
沈青鳶蕭衍是《她把王爺從棺材里救活了》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裘隍”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沈青鳶這輩子最后干的一臺手術,是主動脈夾層修補。三十六個小時沒合眼。最后一針縫完,她跟旁邊的護士說"關胸吧"——然后眼前一黑,栽在了手術臺邊上。再睜眼。黑的。什么都看不見。胸口像壓了塊石板,每口氣都帶著鐵銹味。她伸手去摸——上面是木板,下面是木板,左邊是木板,右邊……是個人。冰的,硬的,穿了一身緞子衣裳。沈青鳶當了十四年心胸外科醫生,死人摸過上千具。這一具的手感不對——皮膚還有彈性,不僵。棺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