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然把祖傳法器喂給一本破冊子時，葉青竹正拿著他的**契站在門外。
門縫里透出的青光照在她鞋面上，持續了三個呼吸，隨后縮回屋內。
木門后傳來一聲輕響。
葉青竹抬手敲門。
“開門。”
屋里沒人回應。
“再不開，我按葉家規矩砸門，損壞的門板記你賬上。”
門栓立刻被人抽開。
葉然擋在門口，半邊身子貼著門框，沒有讓路的意思。
“青竹姐，月中才**。”
“今天就是月中。”
“現在還是卯時。”
“欠債還分時辰？”
葉青竹朝屋里掃了一眼。
桌上放著半碗涼水，床鋪卷在墻角，除此之外，只有一本灰撲撲的冊子。
先前那道青光已經沒了。
“右手拿出來。”
“見面就看手，不合適吧？”
“你藏什么了？”
“家里窮成這樣，還能藏什么？”
葉然把右手伸出來，掌心空著，指根卻留著一圈青痕。
葉青竹認得這個印子。
葉然的父親離開前，給他留過一枚青銅戒指。
戒指算不上法器，只能裝下半個木箱的東西，受擊時還能卸去少量力道。
在白石鎮，這種戒指也值二十塊靈石。
“戒指呢？”
“賣了。”
“賣給誰？”
“一個嘴不嚴的人。”
“名字。”
“葉然。”
葉青竹盯著他看了片刻，抬手推開擋在門口的肩膀。
葉然腳下挪了半步，又把路封上。
“屋里亂。”
“你欠我四十七塊靈石，連這間屋都抵給我了。”
“賬上寫的是四十五塊。”
“逾期兩月，加二。”
“葉家月息不到半塊靈石。”
“另外一塊是我替你改賬的費用。”
葉青竹把**契舉到他面前。
“今天的家族小試，你進不了前十，這張契就會送去黑石礦。”
“那地方包吃包住？”
“包埋。”
葉然接過**契，低頭看了兩遍。
紙上蓋著家族賬房的紅印，欠債人一欄寫著他的名字。
“你補了期限？”
“昨日該送走。”
“為什么沒送？”
“我愿意。”
葉青竹繞過他，進了屋。
那本冊子還放在桌上。
封皮起皮，邊角沾著黑灰，看不出半個字。
她伸手去拿。
葉然先一步按住封面。
“這個不抵債。”
“值錢？”
“不值。”
“那你護什么？”
“父親留下的。”
“青銅戒指也是他留下的。”
葉青竹翻過他的手，拇指在那圈青痕上抹了一下。
皮膚完整，沒有佩戴戒指留下的凹痕。
那圈青色長在皮下，細看還能見到幾個米粒大的符紋。
“你把戒指弄進手里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我已經在看了。”
葉然拿起桌上的缺口茶碗，朝墻邊扔去。
茶碗飛出半尺，消失了。
葉青竹的手停在半空。
“再來一次。”
“就這一個碗。”
“放出來。”
葉然攤開右手。
茶碗從掌心落下，被他接住，碗里的半口水都沒灑。
葉青竹奪過他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儲物術？”
“可以這么算。”
“練氣四層才能外放神識，你連練氣二層都沒站穩。”
“所以它不是法術。”
葉然用左手點了點桌上的冊子。
“是它吃了戒指，再把戒指的本事留給了我。”
葉青竹看向冊子。
封面仍舊空白。
她剛才伸手時，這東西沒有任何靈氣反應。
“打開。”
“先說好，看完不能搶。”
“你還有資格談條件？”
“當然有，你搶走一本沒用的破書，少了一個能還債的人。”
葉青竹把**契收回袖中。
“開。”
葉然翻開第一頁。
紙面上畫著一枚青銅戒指，畫工粗糙，邊上多出兩行小字。
藏物三尺。
承力返還。
葉青竹指著第二行。
“什么意思？”
“還沒試。”
“那就試。”
“怎么試？”
葉青竹拿起桌上的茶碗。
“別用這個，家里就剩一只了。”
她放下碗，從錢袋里摸出一枚銅錢。
“站好。”
“你先說怎么試。”
銅錢已經飛了出去。
葉然抬起手臂擋在臉前。
銅錢打中手腕，發出一聲脆響，隨后掉在地上。
“疼。”
“還錢時也沒見你喊疼。”
“你用的是暗器，我欠的是靈石，兩回事。”
葉青竹彎腰撿錢。
葉然卻抬起右手，朝她手背輕輕一彈。
一股力從指尖彈出。
銅錢從地面跳起，落回他的掌心。
屋里安靜了片刻。
葉青竹抓住他的袖口，把人拖到窗邊。
“你沒運靈力？”
“沒有。”
“剛才那股力從哪來的？”
“你的。”
“說清楚。”
“戒指吃下銅錢的沖力，存進我手里，我再還給你。”
葉青竹松開手。
葉然把銅錢遞回來。
“力道少了一半，存放時間也短，勝在不用靈力。”
“能存幾次？”
“你可以繼續扔。”
“試壞了怎么辦？”
“你剛才可沒問。”
“剛才用的是銅錢，現在該用刀。”
葉然把手收了回去。
“青竹姐，咱們有賬務**，沒到**這一步。”
“家族小試有一項承力柱，參試者打出的力量越高，名次越高。”
葉青竹從桌上拿起冊子。
這一回，葉然沒有攔她。
冊子到了她手中，第一頁的戒指圖案立刻褪去，重新變成空白。
“認主了？”
“沒有。”
“那為什么我看不到？”
“它看不**。”
葉青竹把冊子拍回他懷里。
“再胡說，我把你送去礦上。”
“書真的挑人。”
“它吃法器？”
“目前只吃了一件。”
“吃完還能留下法器能力？”
“目前留下了兩種。”
“能吃幾件？”
“不知道。”
“什么品階都能吃？”
“不知道。”
“會不會傷身？”
“不知道。”
葉青竹伸手合上冊子。
“你倒是什么都敢往身上試。”
“戒指再不賣，今天就得被你拿去抵債。”
“所以你把它毀了？”
“毀掉一件二十塊靈石的戒指，換一個會儲物還能卸力的身體，這筆賬不虧。”
“你的賬一直算得好，怎么還欠四十七塊？”
葉然把冊子塞進衣襟。
“父親走后，葉家停了我的修煉份額，練氣丹得買，房租得交，還要給賬房執事送禮。”
“你給誰送禮了？”
“你。”
“我什么時候收過？”
“去年生辰，那碗長壽面。”
“面也能叫禮？”
“里面放了肉。”
葉青竹移開視線，從袖中抽出**契。
紙張被她沿著紅印撕下一角。
“今日小試進前十，延期一個月。”
“只延期？”
“你想免債？”
“免十塊也行。”
“少做夢。”
“進前三呢？”
“減五塊。”
“第一？”
葉青竹把殘缺的**契按在桌上。
“第一能進廢器庫，挑一件淘汰法器，帶出來之后歸你。”
葉然看向衣襟里的冊子。
葉青竹用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別急著高興，葉成練氣三層，承力柱的最高紀錄是七百斤。”
“測試允許使用法器嗎？”
“不許。”
“允許借力嗎？”
“只看柱子最后測出的力。”
“原話？”
“族規第十七條，只記承力柱測得之數，參試者不得使用外帶法器。”
葉然伸出右手。
掌心的青紋在晨光下亮了一下。
“戒指已經不在了。”
“你想鉆這條縫？”
“規矩里有縫，總不能怪風往里吹。”
葉青竹拿起那枚銅錢，重新彈向他的手腕。
啪的一聲過后，葉然把力送回墻面。
墻上落下一層灰。
“還差得遠。”
“所以得多存一點。”
“你的手能承受多少？”
“試過才知道。”
葉青竹轉身往外走。
“跟上。”
“去哪？”
“練功場。”
“測試還有半個時辰。”
“夠我打你二十次。”
“能商量一下嗎？”
“能。”
她回頭看向葉然。
“你也可以去黑石礦，在那里每天挨五十次。”
葉然抱起冊子，快步跟了上去。
“青竹姐，我突然覺得二十次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