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丈夫是個十里八鄉出名的豁達文化人。

俺買的西瓜是餿的，想去攤子上找人算賬。

他攔住俺嘆氣：“一個破瓜值當什么，就當接濟窮人了，下一個更好。”

俺娘臨終前留下的唯一遺物，被他青梅竹**小寡婦失手砸了個粉碎。

俺急得直掉眼淚，他卻滿臉嫌惡。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這人太市儈了，下一個更好。”

后來，他在廠里登了內部大字報，問老婆太摳搜，怎么改造。

俺在下面按了個紅手印寫上：“俺懂了，下一個更好。”

他欣慰地笑了，以為終于成了他想要的賢惠媳婦。

卻沒想到，俺轉頭直接把離婚申請書拍在了他臉上。

“建設，你心胸那么寬廣，肯定不會阻止俺找下一個男人的，對吧？”

......

“馮喜兒，你****了？”

劉建設一把抓起那張離婚申請書，三兩下撕成碎片，甩在我臉上。

他指著俺的鼻子，青筋暴起：“大字都不識幾個，還敢跟我使性子？”

俺立刻縮起肩膀，**那條沾滿油漬的圍裙，眼眶一紅。

“建設，你別生氣，俺沒文化，俺只是想成全你的豁達呀。”

他嫌棄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兩步。

“你這身上永遠是一股攤煎餅的大蔥味，都腌入味了，離我遠點。”

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楚紅梅紅著眼眶，牽著她兒子小寶站在門口。

“建設哥，我實在沒臉來，可過兩天要帶小寶走親戚，不能太寒酸。”

她聲音又輕又軟，說完還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副要走的樣子。

劉建設立刻迎上去。

“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們從小一塊長大的，有困難不找我找誰？”

他轉身拉開抽屜，翻出俺用手絹包著的六十塊錢。

那是俺攢了三個月，準備下禮拜去城里看腰的錢。

當年工傷后，整宿整宿腰疼得睡不著，翻個身都得咬著枕頭。

可他連數都沒數，整沓塞進楚紅梅手里。

“拿著，別跟我客氣。”

楚紅梅假模假式地推了兩下，眼淚還掛在臉上呢，錢已經揣兜里了。

“建設哥，你真是俺見過最好的人。”

俺張了張嘴，想說那是看病的錢。

話還沒出口，哐當一聲。

小寶不知從哪摸了根棍子，在屋里張牙舞爪學孫悟空轉棍子。

一下子掄在了柜子上那臺熊貓牌收音機上。

收音機摔在地上，外殼裂開，零件散了一地。

俺心頭猛地一揪，疼得直掉眼淚。

那是俺賣了整整半年煎餅，一分分攢出來的。

冬天出攤的時候，就靠它陪俺熬過那些凍得手腳發麻的早晨。

“建設，收音機。”

“一個破收音機值當什么？”

他瞪俺一眼，語氣里全是嫌棄。

“男孩子活潑是好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下一個更好。”

楚紅梅在旁邊趕緊拉過小寶。

嘴上說著“你怎么這么淘氣”，可臉上一點歉意都沒有。

俺蹲在地上，撿著收音機的碎片。

手指被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