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割腕的那天,浴缸的水漫上血色,我突然接到一通陌生來電。
聽筒另一端,是十年前,剛剛結束高考的我。
少女語氣激動,藏不住受寵若驚的雀躍:
“媽媽今天竟然沖我笑了!她還主動給我夾了菜……”
“她說,只要我把重點大學的保送名額讓給弟弟,她就帶我去拍全家福,還要給我辦十八歲**禮。”
“十年了,媽媽有沒有把我的照片,擺進客廳的全家福里?”
我聲音嘶啞,宛如刀割般刺耳:
“十年了,客廳里掛滿了弟弟的獎狀和單人照,而你,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電話那頭的我驚呼出聲,滿是不可置信:
“為什么?我明明那么聽話,什么都讓給弟弟,她為什么還是不愛我?”
我沒有回答。
當年,我和弟弟沈子默在同一所高中,我成績優異拿到了唯一的保送名額,而他連二本線都夠嗆。就在那天,從不給我好臉色的母親李玉蘭,破天荒地給我做了一桌好菜。
極度缺愛的我,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母愛,放棄了名額,輟學打工供弟弟出國。
后來,家里突發了一場普通的火災。火勢明明不大,很容易就能逃生,可母親卻為了拿回弟弟落在臥室里的保送檔案,死死把我推回火場,甚至在慌亂中反鎖了房門。
在那場火災中,我為了護住那份檔案,容貌盡毀,雙腿落下殘疾。
在燒傷病房痛不欲生時,母親破天荒地抱住我痛哭:
“南喬,你是我們家的大功臣,媽媽以后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我信了。可直到今日我才發現,她給我買的那份巨額意外險,受益人只填了弟弟的名字。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想用我這條賤命,給弟弟換國外的留學生活費。
我撫過臉頰凹凸不平的疤痕,輕聲開口:
“你拒絕她,我就告訴你,這十年你是怎么活得像條狗的。”
我突然就不想死了。我想要救下那個四肢健全、尚未被那所謂的母愛敲骨吸髓的自己。
……
沒等電話那邊的我說話,我決絕地掛斷電話。失血的眩暈感席卷而來,我努力支起身體,眼前卻一陣陣發黑。
浴室的門被“砰”地一聲踹開。一只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母親李玉蘭蹲下身,死死按住我不斷滲血的傷口。她扯過毛巾粗暴地纏住我的手腕,眼底沒有半點心疼,只有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又在發什么瘋?今天是你弟弟拿到風投的大日子,你非要見血觸他的霉頭是不是?!”
弟弟沈子默西裝革履地跟著走進來,居高臨下地嘆了口氣:
“姐,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停止鬧騰?媽本來還在酒宴上招待貴客,被你硬生生折騰回來……”
他微微撇嘴,欲言又止,滿臉的不耐煩。
自從那場火災后,我患上重度抑郁癥,整日惶惶不安。我一次次自殘,只是為了能換來母親多看我一眼,哪怕是罵我一句。很明顯,這一次,他們依舊只當我是為了爭寵在故技重施。
母親手上的力道驟然加重,勒得我皮肉生疼。
沈子默目光掃過地面,失聲驚呼:
“姐!你怎么把媽給你買的那份意外險保單全剪碎了呀!”
母親終于抬眼看向我,眉頭緊緊蹙起,帶著難以掩飾的刻薄:
“你個討債鬼,這次又是為了什么?”
我失笑,開口的聲音沙啞破裂:
“只是廢紙而已,完整的還是碎的,有什么區別嗎?反正拿命換錢的人是我,拿錢揮霍的人是他。”
母親目光一虛,剛要開口,就被我冷冷打斷:
“我看到新聞了。”
網上的新聞鋪天蓋地,新晉青年企業家沈子默豪擲千萬,拍下一套江景大平層,贈予母親李玉蘭,感念其養育之恩。媒體把這母慈子孝的畫面輪番報道,稱贊他們是豪門里難得的溫情。
母親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心虛,沒再開口。
令人難以承受的沉默中,沈子默臉色微變,語氣卻依舊理直氣壯:
“姐,我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只是你現在這個樣子,去了也只會給媽丟人……”
“那套房子也是為了撐門面,讓投資人看到我的孝心,你別總是這么敏感多疑行不行?”
我視線落在他手腕戴著的那塊限量版腕表上,凄涼地笑出聲。那是外婆臨終前偷偷塞給我的傳家玉墜,前天剛被母親以“替我保管”為由拿走,轉頭就被當掉,換成了他手上的表。
沈子默順著我的目光低頭,煩躁地扯了扯袖口:
“你看什么看?這表是用來充當社交門檻的,你天天癱在家里又不出門,外婆那塊破玉放在你手里也是浪費!”
他說得理所當然,甚至還厭惡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我身上的血弄臟了他的高定西裝。
看著他這副嘴臉,劇痛與悲涼交織襲來,我下意識抓起身邊的沐浴露瓶子砸向他。他驚呼一聲,閃身躲開。
母親穩穩將他護在身后,轉過頭看向我,突然冷笑出聲:
“沈南喬,學會認命不好嗎?”
她唇角的笑意冰冷,安撫似地拍了拍沈子默的肩膀,讓他先出去。然后,她抬腳走向我,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強行將我拖拽到洗手臺的鏡子前。
我本能地掙扎,下一秒頭皮驟然傳來撕裂般的痛。她毫不留情地拽住我的頭發,硬生生將我的臉壓在冰涼的鏡面上。
鏡子清晰地映出我失血蒼白的臉,以及右臉上因為那場火災留下的,猙獰扭曲的燒傷疤痕。寒意透過皮膚滲進骨頭。
她垂下頭,尖酸刻薄的嗓音裹滿譏諷,一字一句砸進我的耳朵:
“沈南喬,睜大眼睛看清楚你這張鬼臉。就憑你這副殘廢樣子,我不指望你弟弟,難道指望你給我養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