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侯府認得他身上的衣裳,認不得衣裳里的人。”
朱雀街的雨下得很急,裴行舟趕到時,大理寺的人已經攔住街口,幾名武侯正把看熱鬧的百姓往后趕。
死人躺在青石路中央,半邊身子浸在水里。白布只蓋到肩頭,露出一截紫色云錦袖口。
陸聞鐘提著驗箱迎上來:“衣料是靖安侯府定做的,腰牌也是侯府的。那邊的管事說,他親眼看著此人坐侯府馬車出門。你再問他叫什么,他就一個字也說不出。”
“侯府還有誰來過?”
“侯夫人。她認得袖口的云紋,也認得死者手上的舊傷。她說這人在府里住了三年,等我問姓名時,她反過來問我,為什么要對著一個陌生人哭。”
裴行舟走到**前:“發現**的是誰?”
一名車夫被差役帶了過來。他身上全是泥,跪下時膀子不停發抖。
“小人駕車走到街口,馬忽然驚了。等我下車,就看見他躺在這兒。”
“你看見他從車上下來了嗎?”
車夫張了張嘴:“我記得車里有人。他還叫我去西市。可他什么時候下的車,小人真沒看見。”
“你記得他的聲音?”
車夫愈發慌了,兩只手死死揪著衣擺,想了許久,最后只搖頭。
“什么都想不起來。”
巡街武侯上前作證:“一刻鐘前,卑職剛從這里走過,路上沒有**。周邊店鋪都關了門,也沒人聽見喊叫。”
裴行舟回頭看了一眼馬車。茶還熱著,車門內側鎖簧上的薄灰卻沒有斷。人若在半路下車,車夫總該聽見門響;若沒下車,這具**就不該躺在雨里。
裴行舟讓人檢查馬車,車門沒壞,車窗只有一拳寬,不可能過人。車內茶盞尚溫,杯口有一道新鮮指印。坐墊右側還有一小片灰白紙末,和**指縫里的一樣。
“人在車里燒過紙。”陸聞鐘道,“還沒燒完就下了車。”
“車夫沒看見他下車。”
“所以才怪。”
裴行舟用燈照過車底,木板完整,沒有暗門,車轍下也沒有拖拽痕跡。他命人連車帶馬一起押回大理寺,又把車夫單獨看守。
陸聞鐘**后頸:“一個兩個還能說是嚇著了,侯府來了七個人,七個都記不住。真是見了鬼。”
裴行舟蹲下揭開白布,圍觀的人群里隨即有人驚叫出聲。
白布下面沒有一張能稱作臉的東西。眼、鼻、唇縫都不見了,眉骨和顴骨的起伏也被蒼白皮肉填平。雨水落在額頭,一路滑到下巴,中間連個可停的凹處都沒有。
裴行舟的手還按在白布邊上。做這一行久了,爛尸、焦尸都見過,可眼前這張空白仍讓他胃里發緊。它像一頁被人仔細刮過的紙。
陸聞鐘戴上手套,用銀針試了試面部皮肉:“沒有刀口,也沒被藥水蝕過。我摸過了,里頭的骨頭也是平的。”
旁邊差役問:“生來就這樣?”
“生來沒有嘴的人,活不到這么大。”陸聞鐘道,“更不能坐車出門。”
裴行舟轉去檢查**的手,右手虎口有道多年舊疤,和侯夫人所說一致。指縫里還沾著一小撮灰白紙末,被雨浸后仍未散開。
陸聞鐘用小刷子將紙末掃進瓷瓶:“這紙灰細得不對。普通竹紙沾了水,早成泥了。”
死者腰間有一塊斷牌,漆面泡得發白,只能看見半個“靖”字。錢袋和隨身玉扣都在,不像圖財。鞋底沒有多余泥沙,人應當就死在這條街上。
裴行舟又從死者袖中找到一只名刺袋。里頭有三張帖子,抬頭分別寫著禮部、戶部和西市白家紙鋪,落名處全是空的。紙上有墨洗過的水痕,偏偏沒有任何字滲到背面。
旁邊差役低聲道:“像是名字自己沒了。”
裴行舟將三張名刺分開封好:“記住你看見的空白。明日若有了字,你要作證。”
差役臉色一白,連連點頭。
裴行舟問:“死因呢?”
“要帶回去剖。臉上沒有口鼻,可肺里有沒有水,現在還不好說。”
陸聞鐘說著,忽然摸到死者喉骨下方有一處異樣凸起。
“喉嚨里有東西。”
他讓差役擎燈,又用薄刃在頸側切開一道小口。銀鉤探進去,夾出一卷拇指長的紙。
紙卷得很緊,外層沾了血,中間卻是干的。裴行舟親手展開,紙上只有八個字:“替天改命,先寫其名。”
紙邊有一道整齊裁口,像是從某本簿冊上割下來的。墨跡已干,也沒有被血沁開,說明紙條是在死前塞進去的。
車夫看見那行字,忽然往后跪了兩步:“是這句。”
裴行舟看他:“什么?”
“車里的人一路都在念這句話。”車夫死死盯著紙條,“我剛才明明想不起來。可一看見這幾個字,我就又記得了。”
“除了這句,他還說了什么?”
車夫試著往下想,額角青筋都鼓了起來。片刻后,他眼里又只剩茫然。
“什么這句?”他問,“大人,你們為什么把我按在這兒?”
裴行舟將紙條收進證袋:“現場所有文書、證物雙份封存。見過**的人都留名,天亮前不準離開。”
侯府管事急道:“大人,死者終究是侯府的人,尸身也該交回府中。”
“他叫什么?”
管事一下不說話了,裴行舟便系緊證袋:“等你們想起他是誰,再來向大理寺要人。”
**被抬走時,雨水將他方才躺過的地方沖得干干凈凈。只有那瓶灰白紙末留了下來。
陸聞鐘將瓷瓶對著燈看了一會兒:“少卿,這東西我在宮中舊檔上見過。”
裴行舟問:“誰能認?”
“內廷文書庫有個抄書女吏,姓謝。她整日和紙墨打交道,比我認得準。”
裴行舟把那瓶紙灰和喉中殘紙放到同一只證匣里:“天亮前去請。別驚動內廷,也別先告訴她要辨什么。”
他要先看看,那個姓謝的女吏見到殘紙時,會不會認得太快。
小說簡介
主角是侯府裴行舟的現代言情《替天書》,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寧芝芝”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少卿,侯府認得他身上的衣裳,認不得衣裳里的人。”朱雀街的雨下得很急,裴行舟趕到時,大理寺的人已經攔住街口,幾名武侯正把看熱鬧的百姓往后趕。死人躺在青石路中央,半邊身子浸在水里。白布只蓋到肩頭,露出一截紫色云錦袖口。陸聞鐘提著驗箱迎上來:“衣料是靖安侯府定做的,腰牌也是侯府的。那邊的管事說,他親眼看著此人坐侯府馬車出門。你再問他叫什么,他就一個字也說不出。”“侯府還有誰來過?”“侯夫人。她認得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