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鈴響前十分鐘,陳默站在天臺入口,手里的信封已經被攥出了汗。
第99封。
他數過前面九十八次的猶豫。每次寫好,折好,塞進書包夾層,第二天又原封不動帶回家。抽屜里塞滿帶褶皺的信紙,邊角磨得泛黃,像他三年的高中生涯一樣,怎么都遞不出去。
這次不一樣。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拍畢業照,后天各奔東西。如果再不給她,這輩子就沒機會了。
信封上寫著“蘇晚棠收”四個字,字跡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他練了三年的字,就為了這幾個字能寫得好看一點。
陳默深吸一口氣,推開天臺的鐵門。
樓梯間的燈壞了三年,學校一直沒修。他摸黑往下走,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里回響,帶著一點潮濕的霉味。三樓拐角墻皮剝落,露出灰白的磚層,有人用粉筆在上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他沒想到趙銘會在二樓平臺等他。
準確說,是趙銘帶著三個人,把樓梯口堵死了。
趙銘靠著墻,校服敞著拉鏈,露出里面兩千塊的T恤。他手里轉著一串摩托車鑰匙,看見陳默下來,嘴角往上一扯,鑰匙啪地接住。
“聽說你今天又要送情書?”
陳默腳步頓住,下意識把信封塞進口袋。動作太快,趙銘看見了,旁邊三個人互相遞了個眼色。
“我路過。”陳默說。
趙銘笑了,笑聲在狹窄的樓道里撞來撞去:“***每天早上六點蹲在人家教學樓門口叫路過?你當全校都是**?”
他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陳默。趙銘比他高半個頭,站的位置比他高兩級臺階,整個人壓下來像堵墻。
“我都說了,你寫一封我燒一封。”趙銘伸手,“拿出來。”
陳默沒動。
旁邊一個人已經繞到他身后,堵住了退路。三個人慢慢圍過來,樓道窄得連轉身都困難,墻壁上的灰蹭到陳默校服袖子上,留下一條白印。
趙銘不耐煩了,直接上手去掏他口袋。陳默抬手擋了一下,趙銘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肩膀上,力道很大,陳默撞上墻壁,后腦勺磕到墻上的電表箱,悶響一聲。
信封被抽走了。
趙銘拆開信封,抖出里面的信紙,就著樓梯間昏暗的光掃了兩眼。旁邊的人湊過來看,有人吹了聲口哨。
“喲,還寫詩呢。”
“‘你的眼睛像星星’——操,這水平還不如百度抄的。”
趙銘把信紙舉到陳默面前,撕成兩半,四片,八片。碎紙嘩**了一地,有幾片飄到陳默腳面上。他低頭看著那些碎紙,手在身側攥緊了又松開。
趙銘從口袋里摸出打火機。
“別。”陳默聲音有點啞。
火星跳起來,紙片邊緣卷曲發黑,火苗很快吞沒了整片信紙。趙銘把燃燒的碎片扔在陳默腳邊,碎紙落在水泥地上,火焰跳了幾下,明暗明暗,最后只剩幾片發黑的灰燼,邊緣還在冒著細煙。
陳默蹲下去,伸手去撿那些灰。
趙銘一腳踩住他的手。
鞋底碾下去,陳默的指骨被壓在水泥地上,火燎過的余溫還在,燙著掌心。他沒叫,只是抬頭看著趙銘。那雙眼睛很黑很沉,像是什么都沒想,又像是什么都想過了。
“窮鬼也配寫情書?”趙銘俯視他,腳上又用了幾分力,“你寫一封我燒一封。寫一百封我燒一百封。聽懂了嗎?”
陳默沒說話。
他感覺不到疼。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有人朝這邊跑過來。陳默偏過頭,看見蘇晚棠出現在樓梯拐角,長發披肩,校服裙擺在跑動中微微揚起。
她看見他了。
看見他蹲在地上,手被人踩著,膝蓋沾滿灰,腳邊一堆燒焦的紙灰。她的眼睛睜大了,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
但她身后,林雪拉住了她的手腕。
“別去,”林雪壓低聲音,“趙銘在氣頭上,你現在過去他更不會放過陳默。”
蘇晚棠被拽住了,腳步停在原地。她的目光落在陳默身上,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根本不存在。她看見了,又好像沒看見。猶豫像一道裂縫,在她眼睛里閃了一下,然后她低下頭,睫毛蓋住了所有表情。
陳默看著那個低頭的動作,忽然覺得被踩的那只手不疼了。
胸口那根刺扎得更深,比骨折更疼。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么還能看清這些細節。蘇晚棠白色襪子邊緣沾了一點灰塵,林雪手指上涂著淺粉色的指甲油,樓梯間墻上的電表箱鐵皮生銹了,門栓松得快要掉下來。
趙銘還在笑,大概是覺得這個場面很舒服。他的鞋底還在陳默手背上碾動,像在掐滅最后一顆火星。
“陳默!”
周遠從樓下沖上來,一把推開堵路的兩個人。他渾身濕透了,校服上全是水,頭發貼在額頭上——剛才他正在水房洗衣服,聽見有人議論說趙銘在天臺堵陳默,跑過來的時候把水盆打翻了。
周遠看見陳默被踩在地上的手,什么都沒說,直接揮拳砸向趙銘。
趙銘側身躲開,旁邊兩個人立刻圍上來。周遠拽住趙銘的衣領,兩人扭打在一起。趙銘比周遠壯得多,一肘擊在他肋骨上,周遠悶哼一聲,沒松手。又是一個膝撞,周遠的身體弓起來,能聽見骨頭咯的一聲響。
陳默沖上去拉人,被旁邊的人一腳踹在膝彎,整個人跪在地上。
趙銘一拳砸在周遠肋側,周遠終于松了手,捂著胸口彎下腰。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呼吸急促。
“操,真不經打。”趙銘甩了甩手。
陳默爬起來扶著周遠,發現他的肋骨位置凹進去一塊。周遠咬著嘴唇不說話,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水泥地上暈開一小塊深色。
蘇晚棠在樓梯拐角站著,林雪的手還攥著她的手腕。她看著陳默扶著周遠的樣子,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喊什么。林雪拉著她轉了身,兩個人消失在樓道深處,腳步聲越來越輕。
走廊上已經有人探頭觀望了,好幾個腦袋從教室門后伸出來,又很快縮回去。沒人過來。
陳默扶著周遠一步一步走下樓梯。周遠每走一步就吸一口氣,牙關咬得咯吱響,但還是沒吭聲。
醫務室的燈亮著,醫生不在。陳默讓周遠坐在走廊長椅上,周遠靠著墻壁,閉上眼,臉色青白。
陳默摸出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短信。他點開,看到了五個字。
“*****,速回醫院。”
時間顯示是三分鐘前。發件人是市人民醫院。
他握著手機站在走廊里,走廊很長很空,腳步聲都消失了。消毒水的味道從醫務室里飄出來,和樓梯間粉塵的味道攪在一起。他看見自己校服袖口上有煙灰燒出的焦痕,手指上沾著沒擦干凈的灰,指甲縫里有細小的碎紙片。
趙銘剛才說的話還在耳邊轉。周遠受傷的呼吸聲還在耳邊轉。
蘇晚棠最后那個低頭的動作還在眼前。
陳默把手機塞回口袋,推開醫務室的門,拿起桌上的紙杯喝了口水。水是涼的,從喉嚨里滑下去,像是咽進了一個空洞里。
他走出醫務室,去教導處辦了退學手續。教導主任看了他一眼,沒多問,直接簽了字。大概這種事在學校里見多了,不值得多費一句話。
他沒**室收拾東西。
書包還在課桌里放著,里面有一本翻爛的數學題集,筆芯沒墨的藍色圓珠筆,還有沒吃完的半包餅干。這些東西他不打算要了。也沒什么值得帶走的。
走出校門的時候,路燈剛亮起來,橘**的光照在柏油路上,路面泛著潮氣。他的影子從腳下延伸出去,拖得很長,瘦得像根桿。
遠處教學樓三樓的窗戶亮著燈,那是高三(3)班的教室。窗簾沒拉,影影綽綽能看到有人在走動。
陳默看了兩秒,轉過身,朝醫院走去。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又是一條短信。他沒看。
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帶著**夜晚特有的熱氣。校門口的石獅子蹲在兩邊,一只缺了耳朵,那是去年有人喝醉酒砸掉的,一直沒修。石獅子的眼睛里落滿了灰,黑乎乎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陳默走出去大概五十米,身后傳來腳步聲。
他沒回頭。
“陳默!”
是周遠的聲音,喘著氣,斷斷續續的。
陳默停下,沒轉身。
周遠跑上來,一只手捂著肋骨,另一只手狠拍他肩膀:“***要去哪兒?”
陳默看著他,張了張嘴。
“**住院了是不是?”周遠說,“***說話啊。”
陳默點了點頭。
“走,我陪你去。”周遠說著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疼得彎下腰。
陳默想扶他,他擺擺手:“別碰我,疼。***讓我緩一下。”
路燈下,周遠額頭上全是汗,校服領子濕透了。他靠著一棵梧桐樹,樹皮粗糙,蹭著后背。他咬著牙,從口袋里摸出手機,遞給陳默。
“你幫我打個電話,讓我爸來一趟。就說我被人打了,讓他帶點錢過來。”
陳默接過手機,屏幕裂了——大概剛才摔在地上砸的。他按亮屏幕,看見日期顯示——2017年6月8日。
明天是畢業照。
他不會再出現在那張照片里了。
陳默撥了電話,對著那頭說了幾句。掛斷后,他把手機還給周遠,兩個人站在路燈下不說話。梧桐樹的葉子被燈光照得發亮,邊緣泛著黃,夏天的夜晚連風都是燙的。
遠處傳來摩托車的引擎聲,轟鳴聲由遠及近。一輛黑色的摩托從路口拐過來,車燈刺眼。騎車的人帶著頭盔,后座坐著一個人,長發被風吹起來。
是趙銘。
他騎過去的時候,車燈照著陳默的臉,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街道盡頭。
周遠站在旁邊沒動,等車燈徹底消失了,才低聲罵了句臟話:“早晚有一天……”
他沒說完。
陳默拍了他一下,兩個人繼續走。街上沒什么人,便利店亮著白熾燈,里面收銀員在低頭玩手機。一只野貓蹲在消防栓旁邊,眼睛發亮。
醫院在后面兩條街,走過去大概二十分鐘。
陳默數著路燈走。一個,兩個,三個。每過一個路燈,影子就換一個方向。他想著口袋里還剩下的那個信封——不對,已經被燒了。他連那封信都沒完全掏出來過。
周遠在旁邊走得很慢,呼吸不均勻。他身上的肋骨大概是真的斷了,每次呼吸都像在忍耐什么。但他沒再說話,只是跟著走。
醫院門口的燈亮得晃眼,急診室的玻璃門推開,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涌上來。陳默走進去,看見母親的主治醫生正站在護士站翻病歷。
“你來了,”醫生抬頭看了他一眼,“情況不太好,要簽字。”
陳默接過病歷單,手指上還有煙灰的痕跡,他簽字的時候,筆尖劃破紙張邊緣,留下一道細小的裂口。
墻上的鐘指向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走廊盡頭,周遠靠著墻坐下,閉著眼,呼吸終于平穩了一點。
陳默簽完字,把筆放回去,看見醫生辦公室的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蔫了,邊緣發黃,像是很久沒人澆水了。
他站在那里,忽然想起那封被燒掉的信。
信封上寫著“蘇晚棠收”,字跡工整,像是要刻進骨頭里。
現在只剩一把灰。
風從走廊盡頭穿過來,吹得病歷紙頁嘩嘩響。護士推著推車過去,車輪碾過地磚縫隙,發出有規律的吱嘎聲。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一暗一明,一暗一明,像樓下樓梯間那盞壞掉三年的燈一樣。
陳默攥著繳費單,指節發白。
他沒回頭看窗外。教學樓那扇窗的燈光,已經滅了。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窮小子為愛奪校花,身份反轉虐哭》是米家的彭芷蔚創作的一部現代言情,講述的是陳默蘇晚棠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晚自習鈴響前十分鐘,陳默站在天臺入口,手里的信封已經被攥出了汗。第99封。他數過前面九十八次的猶豫。每次寫好,折好,塞進書包夾層,第二天又原封不動帶回家。抽屜里塞滿帶褶皺的信紙,邊角磨得泛黃,像他三年的高中生涯一樣,怎么都遞不出去。這次不一樣。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拍畢業照,后天各奔東西。如果再不給她,這輩子就沒機會了。信封上寫著“蘇晚棠收”四個字,字跡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他練了三年的字,就為了這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