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櫥柜做多高？”

“八十厘米。”

“常規是八十五，做低了以后賣房可能不方便。”

我看著空蕩蕩的廚房。

“先讓我方便。”

這是我退婚后，第一次只按照自己的尺寸決定一個家。

小公寓只有五十多平方米。

衣柜掛桿做成一米六五，玄關掛鉤分上下兩排。

智能系統錄入聲紋時，工作人員問要不要添加家庭成員。

我停了停。

“暫時只錄我。”

現實并沒有因為退婚立刻輕松。

前期裝修款尚未追回，新房改造又需要錢。我重新做了預算，取消了原本想買的沙發，連續幾晚睡在折疊床上。

有一次水管爆裂，我下意識點開顧澤的頭像。

以前遇到這種事，我只要發一句“顧師傅救命”，他無論多晚都會帶著工具箱過來。

字打到一半，我刪掉了。

物業維修工半小時后趕來，收費不便宜，卻把問題處理得很干凈。

原來有些難題不需要依賴誰。

只需要付出清楚的價錢。

一周后，律師通知我去婚房核對裝修增項，裝修公司、顧澤和林曉曉都在。

我到時，客廳里正吵得厲害。

負責人拿著合同，堅持顧澤作為簽約人必須承擔二十八萬六千元尾款。

顧澤把其中一份增項單推到林曉曉面前。

“進口上翻五金、浴鏡、吧臺加高都是你要求的，你至少承擔這部分。”

林曉曉臉色難看。

“房子又不在我名下，我憑什么出錢？”

“驗收單是你簽的。”

“是你讓我簽的。你說予安工作忙，反正她最后都會同意。”

看見我進門，兩個人同時停下。

林曉曉很快收起怒意。

“予安，我那時真以為你知道。顧澤說你們之間不分這么細。”

我沒接她的話，只讓律師核對原始設計變更記錄。

負責人調出項目群。

每次更改尺寸，都是顧澤確認。

林曉曉提建議，他拍板。

其中一條語音被當場播放出來。

顧澤笑著說：

“按曉曉舒服的高度做，予安那邊我來解釋，她好說話。”

客廳里沒人出聲。

顧澤盯著那條語音，臉色發白。

我的律師核對完付款明細，開口道：

“蘇女士已經支付的三十二萬元，將按婚房共同出資另行追償。尚未支付的增項尾款，與她無關。”

顧澤忽然開口：

“予安，那筆錢我會還。”

“通過律師。”

“我不是想賴賬。”

他往前一步，聲音發澀。

“我當時真覺得，你會理解。我跑裝修、選材料，曉曉又懂這些，我想著先把事情做完，省得你累。”

“所以她提要求，我出錢。”

他的嘴唇動了動。

顧澤把增項單再次推到林曉曉面前。

見他真的要把賬推給她，林曉曉臉上最后一點委屈也消失了。

她在旁邊冷笑。

“顧澤，你少把自己說得那么無辜。房子裝成這樣，你不是也很得意嗎？朋友都夸你寵人，你從來沒糾正過他們，寵的到底是誰。”

顧澤猛地看向她。

“你明知道那是婚房。”

“我知道又怎么樣？給密碼的是你，讓我驗收的是你，把副駕留給我的也是你。”

她拿起包。

“現在沒錢付尾款，就想讓我替你收拾？”

她從我身邊走過時，腳步很快。

玄關最上層的掛鉤上，還留著她曾經掛包壓出的淺痕。

顧澤站在滿屋高大的家具中，顯得很矮。

離開前，他追到電梯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不會承擔？”

“我沒想過她會不會承擔。”

我按下電梯鍵。

“從我拒絕尾款那天起，這就和我沒關系了。”

電梯門合上前，我聽見裝修負責人再次催促。

這一次，顧澤再也不能用一句“她好說話”，把賬單推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