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行參考文獻的編號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墨點。
馮舒的手指還懸在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上方,指尖冰涼。圖書館的空調開得太足,她打了個寒顫,想伸手去拿旁邊已經冷透的咖啡,手臂卻沉重得抬不起來。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那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炸開,又迅速冷卻。視野邊緣開始發黑,像墨水滴進清水,迅速蔓延。她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很輕,淹沒在圖書館深夜的寂靜里。
然后一切歸于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只有無邊無際的、粘稠的黑暗包裹著她,像是沉入深海最底層。時間失去了意義,她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在虛無中飄蕩,又像一塊石頭,不斷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撕開喉嚨,馮舒猛地睜開眼。
冷。
刺骨的冷。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薄得幾乎感覺不到的棉被。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混合著某種劣質炭火燃燒后的煙熏氣。視線所及,是低矮的、斑駁脫落的屋頂,幾根橫梁**著,上面結著蛛網。
這不是圖書館。
也不是醫院。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四肢卻軟得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頭很沉,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喉嚨干得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這是……哪里?”
聲音嘶啞得陌生。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纖細、蒼白的手,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但掌心有幾處薄繭。這不是她的手。她常年握筆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間有厚厚的繭子,可這雙手沒有。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不屬于她的記憶。
馮舒,年十六,大魏永和三年入宮,封為采女。父親馮遠,青州臨川縣令,七品。入宮半年,未曾得見天顏,居于西六宮最偏僻的“靜思苑”東廂房。同院另有三位采女,其中張采女最得勢,因其表姐是柳貴妃宮中的二等宮女。
昨日,內務府克扣了靜思苑的炭火份額,張采女拿走了大半,原主只分到幾塊劣質黑炭。夜里風寒,炭火不足,原主感染風寒,高燒不退,今晨……
今晨就沒了氣息。
然后她來了。
馮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穿越。這個在小說里看了無數次的情節,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而且是最糟糕的那種——后宮,最低等的妃嬪,無寵,無勢,甚至可能活不過這個冬天。
“冷靜,馮舒,冷靜。”她對自己說,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你是歷史系的研究生,你研究過魏晉南北朝的**結構、后宮**、門閥體系……你知道這是什么時代,知道這里的規則。”
她強迫自己思考。
大魏,架空朝代,但社會結構與魏晉南北朝高度相似。九品中正制,門閥**,士族壟斷一切上升通道。后宮品級與前朝官制掛鉤:皇后、四妃(貴、淑、德、賢)、九嬪、婕妤、美人、才人、寶林、御女、采女。
采女,正八品,后宮最低等。
父親是七品縣令,在地方上或許還算個人物,但在洛陽,在門閥林立的朝堂和后宮,七品縣令的女兒,與平民無異,甚至不如某些高門大族的家奴。
原主入宮半年,連皇帝的面都沒見過,可見家族毫無助力,自身也缺乏爭寵的手段。而那個張采女,因為攀上了柳貴妃的關系,在靜思苑里作威作福,克扣用度是常事。
“所以,我現在是個隨時可能病死的、無人問津的采女。”馮舒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真是……地獄開局。”
就在這時——
叮——
一聲清脆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適配靈魂……綁定中……
宮斗逆襲系統綁定成功。
宿主:馮舒(大魏采女)
終極任務:三年內登上后位,母儀天下。
失敗懲罰:靈魂抹殺。
馮舒僵住了。
系統?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信息,機械音再次響起:
新手任務發布:獲得皇帝一次注目。
任務描述:在三天內,讓大魏皇帝魏珩注意到你的存在,目光停留超過三秒。
任務獎勵:生存點+10,初級技能抽獎一次。
失敗懲罰:扣除一年壽命。
當前壽命:21年(原主剩余壽命+系統初始贈予)
倒計時:71:59:59
一個半透明的虛擬面板在她眼前展開,上面清晰地顯示著任務信息、倒計時,以及她那個刺眼的“21年”壽命數字。
馮舒盯著那個面板,足足愣了十幾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喜悅的笑,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帶著絕望意味的笑。
“三年內……登上后位?”她低聲重復,聲音里滿是嘲諷,“從一個無寵的采女,到皇后?你知道這中間有多少級嗎?你知道這后宮里有多少出身高門、手段狠辣的女人在爭嗎?”
系統沒有回應。
“還有這個新手任務。”馮舒繼續道,語氣越來越冷,“獲得皇帝一次注目?我現在連靜思苑的門都難出去,怎么見到皇帝?就算見到了,一個采女,皇帝憑什么多看我三秒?”
系統只發布任務,不提供解決方案。機械音平靜地回答,請宿主自行探索。
“自行探索?”馮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重新審視眼前的局面。
穿越已成事實,系統綁定也無法改變。那么,她能做的,就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活下去。
首先,分析系統。
“宮斗逆襲系統”,名字直白。終極任務是登上后位,失敗就死。這與其說是金手指,不如說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逼著她往那個最高處爬。
新手任務看似簡單,實則暗藏殺機。“獲得皇帝注目”,意味著她必須主動出現在皇帝面前,并且引起他的興趣。這在一個等級森嚴、規矩繁多的后宮,本身就是冒險。更不用說,她毫無根基,任何出格的行為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三天時限,失敗扣一年壽命。她現在只有21年壽命,扣不起。
但反過來想,系統既然存在,就必然有它的運行邏輯。任務、獎勵、懲罰……這意味著她可以通過完成任務,獲得“生存點”和“技能”,提升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生存能力和斗爭資本。
“所以,這是一場交易。”馮舒低聲說,“用我的努力和冒險,換取系統的幫助,最終目標是……活下去,并且活得足夠高,高到不會被輕易抹殺。”
她閉上眼,開始梳理原主的記憶。
大魏永和三年,皇帝魏珩,年二十二,**三年。先帝晚年昏聵,門閥勢力坐大,魏珩**后試圖**,但阻力重重。后宮之中,皇后陳氏出身潁川陳氏,是次一等門閥,性情溫和但手段平庸,不得寵。最得寵的是貴妃柳氏,出身頂級門閥河東柳氏,貌美善妒,跋扈張揚,其父兄在朝中位高權重。此外還有淑妃、德妃、賢妃,皆出身高門。
原主這樣的寒門采女,在后宮就是**板,是那些高門妃嬪彰顯仁慈時偶爾施舍的對象,也是她們心情不好時可以隨意踐踏的螻蟻。
靜思苑位于西六宮最西側,靠近冷宮,偏僻荒涼。同院的四個采女,除了張采女攀上了柳貴妃的線,稍微有點底氣,另外兩個和原主一樣,都是寒門出身,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內務府克扣用度是常態,炭火、茶葉、布料、甚至飯菜,層層盤剝,到她們手里所剩無幾。生病了請太醫更是難上加難,往往要傾盡所有去打點,還不一定能請來。
原主這次風寒,就是因為炭火被克扣,夜里受凍,又請不來太醫,硬生生拖成了重癥,一命嗚呼。
“資源匱乏,信息閉塞,孤立無援。”馮舒總結著現狀,“而且,身體還很虛弱。”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還是沒什么力氣。高燒雖然退了,但病去如抽絲,這具身體需要休養和營養。
可她現在有什么?
環顧這間屋子:一張硬板床,一床薄被,一個掉漆的衣柜,一張瘸腿的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有一個缺口的陶碗,里面還有半碗冷掉的、看不出原料的糊狀物。墻角堆著幾塊黑炭,質量極差,燒起來煙大熱量少。
衣柜里只有兩套換洗的采女制服(青灰色,式樣簡單),一套半舊的棉襖,幾件貼身衣物。首飾盒里空空如也,原主入宮時帶的一點銀錢,這半年早已打點干凈。
真正的家徒四壁。
馮舒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但下一秒,她咬緊了牙關。
不能放棄。
她不是原主那個怯懦的十六歲少女。她是馮舒,現代歷史系研究生,經歷過高考的廝殺、考研的競爭、論文的折磨。她或許不擅長宮斗,但她擅長學習,擅長分析,擅長在絕境中尋找出路。
“首先,活下去。然后,完成任務。”她對自己說,“獲得皇帝注目……怎么獲得?”
皇帝的行蹤是后宮最高機密,她一個采女無從得知。常規途徑,比如在御花園“偶遇”,需要機會,也需要膽量。而且,御花園是妃嬪們常去的地方,柳貴妃尤其喜歡在那里賞花,若是撞上……
馮舒打了個寒顫。
原主記憶里,有次在御花園遠遠看到柳貴妃的儀仗,嚇得跪在路邊頭都不敢抬。那位貴妃娘娘,可是個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尤其厭惡容貌姣好的低位妃嬪。
“容貌……”馮舒忽然想起什么,掙扎著下床,走到那個掉漆的衣柜前。
柜門上有模糊的銅鏡。
她湊近看去。
鏡中映出一張蒼白而稚嫩的臉。十六歲的年紀,眉眼尚未完全長開,但底子是好的:眉毛細長,眼睛是標準的杏眼,因為生病而顯得水潤朦朧,鼻梁挺直,嘴唇因為失血而淡白。算不上傾國傾城,但清秀干凈,有種未經雕琢的靈氣。
最重要的是,這雙眼睛里的神采,與原主記憶中的怯懦躲閃截然不同。
那是屬于馮舒的,冷靜的、審視的、帶著韌勁的光芒。
“或許……可以試試。”她低聲說。
利用現代人的見識和談吐,在有限的接觸中,給皇帝留下一點特別的印象?比如,對時局的某種見解?或者,某種新穎的才藝?
但風險極高。言多必失,帝王心術難測,一句話說錯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而且,她必須先解決眼前的生存問題:身體需要恢復,需要更好的食物和藥物,需要打探消息的渠道。
就在她苦苦思索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窺探的意味。
馮舒立刻警覺,迅速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裝作仍在昏睡。
“吱呀——”
門被推開了。
一股冷風灌進來。
“喲,還沒醒呢?”一個尖細的女聲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這都躺了一天了,該不是不行了吧?”
馮舒從原主記憶里認出這個聲音——張采女,張月兒。
“馮妹妹?馮妹妹?”張月兒走近了幾步,聲音就在床邊,“別裝了,我知道你醒了。今早送飯的小太監說,你還能自己起來喝藥呢。”
馮舒知道裝不下去了,緩緩睜開眼,看向來人。
張月兒穿著和她一樣的青灰色采女服飾,但料子明顯好一些,領口袖口還繡了簡單的花紋。她年紀比原主大兩歲,容貌中等,但眉眼間帶著一股刻薄的精明。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看著馮舒,嘴角噙著一絲假笑。
“張姐姐。”馮舒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有勞你來看我。”
“都是姐妹,客氣什么。”張月兒假意道,目光卻在屋里掃了一圈,看到墻角那幾塊黑炭時,眼里閃過一絲不屑,“我說馮妹妹,你這身子骨也太弱了,一點風寒就躺成這樣。咱們做采女的,雖說位份低,可也得有個好身體,才能等到機會不是?”
馮舒垂下眼睫:“姐姐說的是。”
“唉,也是你命不好。”張月兒嘆了口氣,語氣卻毫無同情,“家里使不上勁,自己又不會來事。你看我,雖說也艱難,可好歹我表姐在貴妃娘娘跟前當差,偶爾也能照應一二。這不,內務府那邊,多少能給點面子。”
這是在炫耀,也是在敲打。
馮舒聽懂了。張月兒是在告訴她:我有靠山,你沒有,所以最好識相點。
“姐姐福氣好。”馮舒順著她的話說,語氣恭順。
張月兒似乎很滿意她的態度,語氣緩和了些:“對了,我來是跟你說個事。明日御花園那邊要打掃落葉,管事嬤嬤點了咱們靜思苑的人。你病著,本來不該讓你去,可人手實在不夠……”
她頓了頓,看著馮舒:“馮妹妹,你能起來嗎?若是不能,我就去跟嬤嬤說一聲,給你告個假。不過你也知道,告假是要扣月例的,你這個月……”
馮舒心頭一凜。
御花園打掃?
那是柳貴妃最喜歡去的地方之一。張月兒特意來“通知”她,真的是因為人手不夠?還是……另有目的?
原主記憶里,張月兒沒少給原主下絆子,克扣用度、散布謠言、搶功勞,都是常事。這次主動“關心”,恐怕沒安好心。
去,可能遇到柳貴妃,風險極大。
不去,違抗宮規,扣月例,她現在一文錢都沒有,扣了月例,連最差的飯菜都吃不上。
兩難。
系統提示:環境敵意檢測。同院采女張月兒(柳貴妃眼線)言語中存在誘導與試探。建議宿主謹慎應對。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馮舒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張月兒,臉上露出感激又為難的神色:“多謝姐姐告知。我……我今日感覺好些了,明日應該能起身。只是怕病氣過給貴人,若是沖撞了……”
“哎,那不至于。”張月兒擺擺手,“咱們就是去打掃落葉,在邊角處,碰不上貴人的。就算真碰上了,遠遠跪著就行。規矩你都懂。”
她笑得意味深長:“馮妹妹,這可是個機會。御花園啊,萬一……萬一運氣好,說不定能遇見圣駕呢?你入宮半年,還沒見過皇上吧?”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馮舒心里。
她看著張月兒那雙閃爍著算計光芒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張月兒知道她急于見到皇帝,所以用“可能遇見圣駕”來**她。同時,又暗示“碰不上貴人”,降低她的戒心。
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是希望她真的撞見皇帝,然后因為禮儀不周或沖撞圣駕而被罰?還是希望她遇到柳貴妃,被貴妃順手收拾了?
無論哪種,對張月兒都沒壞處。少了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還能在柳貴妃面前表功——看,我把那個寒門采女引到您面前了,隨您處置。
好毒的心思。
馮舒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竄上來。
但她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卑微期盼的光:“真的……有可能嗎?”
張月兒笑容加深:“誰知道呢?皇上偶爾也會去御花園散心。總之,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馮妹妹,你好好想想。明日辰時,在靜思苑門口集合,過時不候。”
她說完,又假意關心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門被重新關上。
屋子里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馮舒壓抑的呼吸聲。
她躺在冰冷的床上,望著斑駁的屋頂,腦海中飛速運轉。
張月兒的陷阱,已經擺在了面前。
去,是險境。
不去,是絕境。
而系統的倒計時,還在無聲地跳動:71:48:22。
她只有三天時間。
“獲得皇帝一次注目……”
馮舒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去。
必須去。
不僅要活著回來,還要想辦法,在御花園里,找到那一線微乎其微的、讓皇帝注意到她的機會。
哪怕前面是龍潭虎穴,是柳貴妃的刀山火海。
她沒有退路。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鳳鳴宮闕:系統在手,天下我有》是大神“喜歡九節木的盛滿”的代表作,馮舒魏宮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最后一行參考文獻的編號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墨點。馮舒的手指還懸在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上方,指尖冰涼。圖書館的空調開得太足,她打了個寒顫,想伸手去拿旁邊已經冷透的咖啡,手臂卻沉重得抬不起來。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那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炸開,又迅速冷卻。視野邊緣開始發黑,像墨水滴進清水,迅速蔓延。她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很輕,淹沒在圖書館深夜的寂靜里。然后一切歸于黑暗。沒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