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樣倒是周正，就是這身子骨瘦了點，不知道能不能干重活?！?br>沈嬌嬌剛恢復意識，就聽見有人在給她估價。
“能能能，必須能！”
“這孩子干活利索著呢，洗衣做飯喂豬樣樣在行，娶回家絕對不虧?！?br>沈嬌嬌沒睜眼，搭在草席上的手卻慢慢收緊。
腦仁疼得厲害，鼻子里全是霉味和柴火煙，后背還被硬邦邦的土炕硌得生疼。
她記得自己昨晚還在工作室改設計稿。
客戶一句“不夠高級”，讓她連續熬了幾個通宵。
最后一杯咖啡還沒喝完，她就趴在桌上沒了意識。
再醒過來，身下的真皮座椅沒了，價值六位數的設計稿沒了，連二十四小時恒溫的空調也沒了。
很好。
從頂級服裝設計師一步跨進缺衣少食的***代，這人生改版改得很徹底。
大量陌生記憶擠進腦海，沈嬌嬌終于弄明白了眼前的情況。
這里是紅星生產隊，時間是一九七五年。
這具身體也叫沈嬌嬌，今年十九歲。
原身從小受氣，家里最累的活歸她，最少的飯也歸她。
至于雞蛋、紅糖和新衣服，那都是妹妹沈珍珠的專屬。
這些情況還不算最糟。
真正要命的是，她穿進了一本看過的年代狗血文里。
原身連女配都算不上，只在前期出現過幾次。
張翠花收下八十塊彩禮，把她嫁給隔壁村五十歲的屠戶王老五。
王老五常年喝酒，前兩個媳婦都挨過打。
一個斷了腿，一個連夜逃回娘家，從此再沒敢回去。
原身嫁過去不到半年便失足落進河里，**撈上來時，肚子里還有個沒成形的孩子。
書里只用幾句話交代了她的結局。
那八十塊錢倒寫得很清楚。
張翠花拿錢四處托關系，替沈珍珠換到一個進城當工人的機會。
沈珍珠穿上新衣服，坐著拖拉機離開生產隊，正式開始她風光順遂的一生。
好處妹妹拿，苦命姐姐受。
分配得還挺講究。
沈嬌嬌把原書劇情過了一遍，心里只剩一個念頭。
誰愛嫁誰嫁。
她這條命既然撿回來了，就不可能再便宜王老五。
“醒了？”
沈嬌嬌睜開眼，看見張翠花跪坐在炕沿邊。
張翠花穿著藍布褂子，衣服上摞著好幾塊補丁，頭發卻梳得整整齊齊。
張翠花臉上堆著笑，眼睛一直往旁邊瞟。
炕邊還站著一個瘦高女人，斜襟藍布衫洗得泛舊，唇邊有顆黑痣。
原身記憶里有這個人。
王媒婆。
張翠花伸手探向沈嬌嬌的額頭：“嬌嬌啊，你總算醒了，嚇死媽了?！?br>沈嬌嬌偏過頭，避開那只手。
“這孩子，發燒燒糊涂了？”
張翠花收回手，沖王媒婆遞了個眼色。
“王媒婆，您看這孩子，底子好著呢，就是瘦了點，養養就胖了，絕對能生兒子。”
王媒婆走近半步，目光從沈嬌嬌的臉移到手腕。
“臉盤倒還行，就是太瘦，老五娶媳婦可不光為了擺著看。”
“那肯定不能擺著看。”
張翠花拍了拍炕沿。
“嬌嬌會做飯，會洗衣裳，還能下地掙工分，家里的豬和雞也都是她管。”
“這年頭上哪找這么省心的媳婦？”
王媒婆撇了撇唇：“說得再好也沒用，得把人帶過去才算數?！?br>“老五說了，八十塊已經到頂，多一分都沒有?！?br>“八十就八十，咱們先前不都商量好了嗎？”
“我是怕你閨女不樂意?！?br>“她敢！”
張翠花脫口而出，隨即又擠出笑。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她一個丫頭懂什么？”
沈嬌嬌聽到這里，心已經沉了下去。
原書劇情沒變。
時間也剛好卡在張翠花和王媒婆談婚事這一天。
原身為什么會昏過去，記憶里同樣有答案。
昨天晚上，原身偷聽到八十塊彩禮的事，跪著求張翠花別把自己嫁給王老五。
張翠花嫌她晦氣，抬手便給了她一巴掌。
原身后腦撞上門框，當晚便起了高熱。
現在人換了，頭上的傷還在。
沈嬌嬌抬手摸了摸后腦，剛碰到腫塊，疼得眉心緊緊皺起。
這親媽下手可真夠實在。
收錢時沒把她當女兒，**時倒沒客氣。
沈嬌嬌壓下翻涌的記憶，慢慢撐著土炕坐起來。
硬碰硬肯定不行。
她身體虛，連站穩都費勁，張翠花抬手就能把她摁回去。
這里也沒有手機和網絡，更沒有隨叫隨到的**。
她想擺脫婚事，得先拖住這兩個人，再找能真正解決問題的辦法。
沈嬌嬌垂下眼，把厭惡全藏了起來。
片刻后，她抬頭笑了笑：“媽，您跟王嬸兒說什么呢？我咋聽不懂？”
張翠花愣了一下。
按原身以前的性子，聽見這種話早該哭起來了。
現在沈嬌嬌沒哭，也沒鬧，看起來還真有幾分糊涂。
張翠花把手搭到她肩上：“嬌嬌啊，媽跟你說件好事兒?！?br>“什么好事？”
“隔壁村王老五，就是那個老屠戶，人家看**了，愿意出八十塊彩禮娶你過門?！?br>張翠花捏了捏她的肩膀。
“你嫁過去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這破生產隊強？”
沈嬌嬌眨了眨眼：“媽，您說的王老五，是不是那個……王叔？”
“什么王叔，以后那就是你男人。”
“可他跟我爹差不多年紀吧？”
“年紀大會疼人，你一個姑娘家懂什么？”
“我好像聽村里人說過，他前頭兩個媳婦，都跑了？”
張翠花的手猛地收緊：“你聽誰胡說的？”
沈嬌嬌肩頭被捏得生疼，卻沒掙開。
“前頭那個嬸子回娘家時，好多人都看見了，她臉上還有傷?！?br>“那是她不守婦道！”
張翠花瞪著她：“王老五人好著呢，有手藝，能掙錢，你嫁過去吃不了虧。”
王媒婆跟著往前湊：“就是就是，嬌嬌姑娘，王老五可是咱們村數一數二的能人。”
“人家屠戶手藝傳了好幾代，養家糊口絕對沒問題，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命?！?br>沈嬌嬌看向王媒婆：“這么好的福氣，王嬸兒怎么沒留給自己家姑娘？”
王媒婆的臉當場拉了下來。
“你這丫頭怎么說話呢？”
“我就是不明白?！?br>沈嬌嬌縮了縮肩膀：“王叔那么好，怎么到五十歲還得花八十塊娶媳婦？”
屋里靜了片刻。
王媒婆抿緊嘴，臉上的黑痣跟著動了兩下。
張翠花抬手拍在炕沿上：“你問這么多干什么？”
“媽，我怕。”
沈嬌嬌抬起眼，眼圈已經紅了。
“我聽說王叔脾氣不太好，我怕……我怕我伺候不好他，到時候給您丟人?！?br>“伺候不好也得伺候！”
張翠花壓著火氣：“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你嫁過去就是王家的人了，跟我沒關系?！?br>沈嬌嬌胸口堵得厲害。
這具身體殘留的委屈還沒散。
原身干了十幾年活，臨到頭連一句舍不得都沒換來。
張翠花只惦記那八十塊錢。
好在沈嬌嬌前世最擅長和難纏的客戶周旋。
客戶嘴上說沒預算，轉頭就敢讓她免費改二十版設計稿。
張翠花比那些人更狠，路數卻沒高明多少。
想從她手里拿好處，就一定會留下破綻。
沈嬌嬌吸了口氣：“媽，那珍珠妹呢？她不是要進城當工人嗎？這錢……”
張翠花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你管**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