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巫山一族的圣女。
族長之女出嫁，必以族中至寶為陪嫁。
大婚那夜，我鳳冠霞帔，親手打開陪嫁金匣，將地珠遞給謝言沐。
可他接過地珠后，沒有半分遲疑，便轉手送進了姜雪蘅掌心。
下一瞬，殿外侍衛跪地回稟：
“殿下，霧嶺已圍，三百玄甲軍守住山口，一只雀也飛不出去。”
我怔在原地，忽然聽見太醫發顫開口：
“取珠之后，姜姑娘或可**，可鎮山地脈一斷，山中一族……再無生路。”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來十里紅妝，不是來迎親，是來圍山。
今夜他要的，從來不是與我結發。
而是借我的大婚，騙我心甘情愿交出地珠，救他快死的白月光。
后來，霧嶺破了，我族滿門盡死。
而我穿著鮮紅的嫁衣，自盡于殿前。
再睜眼，我回到大婚當夜。
姜雪蘅伏在謝言沐懷里，朝我伸手：
“姐姐，把地珠給我吧。”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們大概還不知道。
圣女若甘愿獻出地珠，可贈他萬里山河。
可若不愿，也能借地珠之力，斷他龍脈，絕他帝命。
……
我垂下眼，穩穩合上了金匣。
“不能給。”
殿中一下靜了。
謝言沐看著我，語氣卻仍柔和。
“阿夕，雪蘅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我抬頭看他，“可地珠不是說給就能給的。”
姜雪蘅臉色蒼白，伏在他懷里輕輕喘著，聲音弱得像風一吹就散。
“姐姐，我不敢奪你的東西。”
“我只是……想活命。”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前世也是這樣。
她躲在謝言沐懷里，說自己不想爭，不想搶，說只求一條命。
我捧著金匣，慢慢開口：
“地珠是巫山圣物，關乎山靈地脈。按族規，圣女出嫁，當行最后一道告山禮，于祖壇立血契，才能交珠。”
“否則，便是不祥。”
謝言沐盯著我，眸色一點點沉了。
“從前你沒說過，還有這道禮。”
“殿下從前也沒說過，今日會帶姜姑娘一同入喜殿。”我輕聲道。
他神色一滯。
姜雪蘅咳了兩聲，抬手抓住謝言沐的袖子。
“殿下，別為難姐姐。”
“若姐姐不愿，我……我不治就是了。”
她話是這么說，眼淚卻掉得正好。
殿中賓客看向我的目光已經變了。
像是我仗著圣女身份，見死不救。
謝言沐伸手替她拭淚，再看向我時，語氣里多了幾分壓著的不悅。
“阿夕，雪蘅性命垂危，你何必在今夜講這些規矩？”
“因為這是巫山的規矩。”我看著他，“也是地珠的規矩。”
“殿下若真想要地珠，明日一早，隨我去祖壇。告山，立契，行禮之后，我自會把珠交給你。”
謝言沐沒有立刻說話。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舍不得在眾目睽睽之下撕破臉。
因為他還要我的身份，還要圣女這個名頭，還要借這場婚事。
謝言沐終于伸手，輕輕按住我的手背。
他的掌心還是溫的。
可我只覺得惡心。
“阿夕。”他低聲哄我，“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雪蘅這病，是因我而起。我不能眼看著她死。”
“你放心，待她好了，我會補償你。”
補償。
上一世，他也說過這兩個字。
他說，待姜雪蘅病好，他會補我一個真正的洞房花燭。
結果最后，巫山滿地尸骨。
而我穿著嫁衣，自盡于殿前。
我輕輕抽回手，笑了笑。
“殿下既要娶我，就該信我。”
“告山禮過后，我自然會把地珠奉上。”
謝言沐看了我很久。
終于，他緩緩點頭。
“好。”
“那就依你。”
他說完，又像安撫我似的，抬手替我攏了一下鬢邊珠釵。
“今夜你也累了，先回房歇息。”
我垂眼應下：“是。”
可就在轉身那一瞬，我看見殿外有人匆匆進來，低聲附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謝言沐只是點頭，眼神卻往殿門外掃了一眼。
那一眼，我太熟了。
上一世他命人圍死山口前，也是這樣輕描淡寫地點了頭。
我抱著金匣走出喜殿時，心里只剩冷笑。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他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