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黑色短刀滑落。
刀刃沒有開鋒,卻穿過了陳序的胸口。
沒有鮮血。
刀身亮起一串暗金色紋路,像電路,又像某種殘缺的古篆。光芒每閃一次,陳序的身體就透明一分。
他背靠廢棄禮堂的鐵門,已經感覺不到雙腿。
握刀的女人比他還狼狽。
她大約二十歲,黑色長外套濕透,幾縷頭發貼在蒼白的臉側。握刀的手抖得厲害,眼神卻在一點點變得陌生。
“對不起。”
她看著陳序,像是在努力記住他的臉。
“任務說,只有切斷你和現實的聯系,才能救你。”
陳序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刀。
“它有沒有告訴你,切斷以后,我去哪兒?”
女人沉默了。
看來任務說明書沒寫售后。
陳序居然笑了一下。
“原來這次,你忘的是這個。”
女人怔住。
“我們認識?”
陳序沒有回答。
禮堂上方,那座停了十幾年的老鐘突然開始走動。
秒針一下下跳向十二。
黑色短刀驟然亮起。
陳序的身體像信號不良的畫面,短暫地**成三個。
一個看著女人。
一個抬頭望向老鐘。
最后一個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臉。
下一秒,三道身影同時破碎。
視頻結束。
手機屏幕黑了兩秒,隨后浮現出一行血紅色數字。
**距離消失:00:06:59。**
六分五十八秒。
六分五十七秒。
陳序站在高三教學樓的走廊里,抬頭望向窗外。
雨正在下。
教室里的生日歌還沒唱完,一群人故意拖著長音,仿佛只要唱得夠慢,晚自習就能少上一節。
“壽星公。”
徐嘉樹從教室里探出頭,嘴角還沾著奶油。
“接個電話而已,你怎么一副準備注銷賬號的表情?”
陳序按滅手機。
屏幕立刻自行亮起。
倒計時仍在繼續。
“沒什么。”
“沒什么你盯著舊禮堂看?”
“思考成年人應該怎么面對憑空消失。”
徐嘉樹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建議先面對剩下半塊蛋糕。你再不回來,趙小棠能把‘金榜題名’四個字全吃了。”
教室里,**趙小棠正若無其事地把巧克力牌塞進抽屜。
發現陳序看過來,她還很自然地拍了拍手。
“生日快樂。”
陳序舉起手機:“拍下來了。”
趙小棠面不改色地把巧克力塞進嘴里。
證據銷毀得很專業。
陳序低頭看向屏幕。
**00:06:21。**
這段視頻無法退出。
鎖屏、重啟、斷網,全部沒用。相冊里找不到文件,聊天軟件沒有發送記錄,錄屏只能得到三十一秒黑屏。
普通病毒應該不會順便預測機主幾分鐘后的結局。
當然,也可能是他網絡小說看多了。
陳序確實看小說。
初中時還認真幻想過,自己會不會是哪位大人物封印了十八年的繼承人。后來高中物理考了四十二分,他覺得大人物應該不至于這么偏科。
幻想可以有。
證據不能省。
陳序重新播放視頻。
第一遍,他看自己怎么消失。
第二遍,他看是誰動的手。
第三遍,他開始看細節。
視頻中的陳序穿著同一件校服,衣領左側沾著一點白色奶油。
那是十分鐘前徐嘉樹試圖把蛋糕拍在他臉上,被他提前躲開后留下的。
地點、天氣、衣服,全都吻合。
唯獨一個地方不對。
陳序暫停畫面,放大了“自己”的右手。
虎口處有一道淺白色舊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沒有。
視頻里的傷口已經愈合多年,不可能在剩下六分鐘里形成。
所以,畫面里的人長著他的臉,穿著他的衣服,出現在幾分鐘后的學校禮堂,卻未必是他。
這個結論聽起來更像網絡小說了。
但至少比坐在原地等倒計時歸零有用。
“陳序。”
班主任老趙從樓梯口走來,腋下夾著**禮流程表。
陳序下意識擋住手機屏幕。
老趙掃了一眼教室里的蛋糕殘局,又看了看徐嘉樹嘴角的奶油。
“高三了,還有心情過生日?”
徐嘉樹立刻指向陳序:“老師,是他逼我們的。”
陳序問:“我逼你吃奶油了?”
“你用眼神逼的。”
老趙懶得理他們,將一串鑰匙扔給陳序。
“正好你們兩個閑。禮堂倉庫有幾塊**禮展板,搬到一樓,明天要用。”
鑰匙落進陳序掌心。
上面貼著一張發黃的標簽。
禮堂后門。
他看了一眼倒計時。
**00:05:36。**
“搬展板不是明早的安排嗎?”
老趙愣了一下。
“臨時提前了。”
“誰通知您的?”
“教務處。”
“教務處哪位老師?”
老趙皺起眉:“讓你搬幾塊板子,怎么跟查案一樣?”
陳序笑了笑。
“成年第一天,想表現得成熟一點。”
“成熟不是廢話多。十分鐘內搬完。”
老趙說完便進了教室。
徐嘉樹接過鑰匙:“走吧,成年人。”
陳序打開班級群,找到半小時前趙小棠發出的**禮安排。
搬運展板的時間確實是明早七點。
如果只是臨時調整,群里應該有通知。
如果有人想把他引到禮堂,老趙未必知道自己正在替誰傳話。
“你先別去。”陳序說。
徐嘉樹瞪著他:“你真準備把壽星**用一整天?”
“回來請你吃飯。”
“食堂?”
“那算我請你繼續存在。”
“你今天多少有點不吉利。”
陳序從他校服口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油性筆。
“借我。”
“你每次說借,最后都得靠我自己找回來。”
“這次回來就還。”
“回哪兒?”
陳序已經走向樓梯。
他擰開筆帽,在墻角畫下一條很短的黑線。
這是他三年來養成的習慣。
遇到無法確認的異常,就留下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參照物。
筆跡、硬幣、頭發,或者一句故意說錯的話。
人的記憶會騙人。
物證一般不會。
他剛走下兩級臺階,整棟教學樓突然斷電。
黑暗只持續了一秒。
燈光重新亮起。
陳序回頭。
墻上的黑線消失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
墻面干燥平整,沒有擦拭痕跡,像那道線從未存在過。
陳序沉默片刻,拿出手機,在備忘錄里輸入:
> **十七次異常。
> 時間:九點十一分。
> 范圍暫定為學校。
> 疑似與十八歲有關。
上一條記錄是在二十三天前。
那晚家里也曾短暫斷電。
電力恢復后,母親忘記了常用的手機密碼,父親則開始用左手拿筷子。
十九天后,又一次斷電。
父親恢復右手,并堅稱自己從來不是左撇子。
類似的事情,三年里發生過四十六次。
陳序從未當面揭穿。
一個自稱父母會定期“更新版本”的高中生,一般只有兩個結果。
被送去看醫生。
或者被父母提前送去看醫生。
所以他選擇第三種。
裝作不知道,繼續觀察。
走廊盡頭,廢棄禮堂已經出現在雨幕中。
門前倒著一把紅色長柄傘,傘面破了個狹長的洞。
視頻里也有。
陳序沒有靠近,先看門鎖、窗戶、積水和附近能夠**的位置。
禮堂老鐘停在九點十五分。
倒計時還剩三分鐘。
二樓突然傳來玻璃破碎聲。
一道身影從窗口躍下。
黑色外套在雨中揚起。
女人落地時單膝觸地,左手握著一柄沒有開鋒的黑色短刀。
她抬起頭。
陳序終于看清那張臉。
和視頻中讓他消失的女人一模一樣。
女人看見陳序的一瞬間,明顯怔住。
那不像發現任務目標。
更像一個人在陌生地方走了很久,突然遇見一位本該熟悉、卻怎么也想不起名字的故人。
“陳序?”
她準確叫出了他的名字。
陳序看著她。
“許知遙?”
女人眼中的恍惚瞬間消失,短刀橫在身前。
“誰告訴你我的名字?”
“你自己。”
“我沒見過你。”
“我也沒見過你。”
“那你怎么知道?”
陳序看了一眼倒計時。
**00:02:41。**
“再過兩分四十一秒,你會讓我從這個世界消失。”
許知遙沉默兩秒。
“你們學校搭訕都這么晦氣?”
“第一次,沒什么經驗。”
“第一次就告訴女生,她要對你動刀?”
“視頻里你比較主動。”
許知遙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短刀。
“主動讓你消失?”
“總得先有點肢體接觸。”
她重新看向陳序。
“你消失得不冤。”
“視頻里的你可能也這么想。”
“那看來我審美一直挺穩定。”
陳序忽然覺得,那段視頻也不全是壞消息。
至少它證明,未來對他動刀的人,現在還算正常。
下一刻,他看見許知遙腳下的影子動了。
雨從左往右落。
影子卻逆著燈光,緩緩抬起了頭。
許知遙還在看陳序。
她沒有發現。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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