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被裁掉,只用了三分鐘。
第一分鐘,人事把一張紙推到他面前,說公司正在進行組織架構優化。
第二分鐘,部門經理低頭喝水,杯子里明明已經空了,還是喝得很認真。
第三分鐘,陸凡簽完名字,問:“那今天下午三點的業主協調會?”
人事愣了一下。
部門經理終于把空杯子放下:“小陸,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操心工作了。”
“我主要是怕沒人操心以后,業主來操心我。”
沒人笑。
陸凡把工牌、門禁卡和辦公柜鑰匙排在桌上,擺得比入職那天還整齊。他在物業這行干了五年,從前臺**干到項目主管,最熟練的不是催費,也不是處理漏水,而是在一群人互相指責時,準確找到那個最適合先道歉的人。
多數時候,那個人是他。
這次也差不多。
上午有位業主為了違建問題堵在大堂,陸凡替工程部接了投訴,又替公司認了個“溝通不到位”。業主剛消氣,公司就通知他,項目不再需要這么多主管。
他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母親。
陸凡盯了兩秒,按掉。
失業這種事不適合在電話里說。尤其不適合告訴一個每次聽見他嘆氣,都能從“是不是沒吃飯”一路追問到“是不是該回老家相親”的母親。
電話剛掛,一條陌生短信進來。
“陸凡先生,關于陸長山先生遺產交接,請您今日十七時前到長樂里物業辦公室**。地址如下……”
陸凡停住腳步。
外公去世已經一個多月。老人留下的東西不多,一套自住的小房子早按遺囑捐給了社區養老站。母親提過,外公還參與管理一個老小區,可能留了些舊家具和檔案,讓他有空去處理。
他原本打算周末去。
現在周幾都無所謂了。
長樂里在城市另一頭。地鐵轉公交,公交下來還得走十二分鐘。陸凡拖著裝滿水杯、綠蘿和優秀員工獎牌的紙箱,到地方時,紙箱底已經被花盆滲出的水洇出一圈深色。
小區門頭比他記憶里矮了許多。
水泥柱上的“長樂里”掉了半個“樂”字,遠遠看去像“長牙里”。門口保安亭里坐著個方臉男人,四十來歲的模樣,身板筆直,藍色制服洗得發白。
陸凡走過去:“師傅,物業辦公室怎么走?”
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紙箱。
“一號樓架空層。”
“謝謝。”
“登記。”
陸凡在訪客本上寫名字。方臉男人看到“陸凡”兩個字,目光停了片刻。
“你回來**?”
“先交接遺物。”陸凡說,“接不接還沒定。”
男人點點頭,沒再問。
陸凡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人還是原來的坐姿,背挺得像保安亭里安了根承重柱。
小區一共七棟樓,全是沒電梯的老房子。路面坑坑洼洼,中心噴泉干得只剩一層黑泥,一只白貓蹲在池沿上舔爪子,頭頂淺褐色的一塊毛,像扣了勺奶蓋。
物業辦公室的卷簾門只拉起一半。
遺囑執行人等在里面,核對證件,說明情況,遞給陸凡三樣東西。
一串鑰匙。
一份一年期的代管文件。
一部屏幕有裂紋的老舊手機。
“陸先生生前是長樂里物業服務站的負責人。”對方說,“按照他的安排,您有權接手剩余管理期。也可以拒絕,拒絕后由相關管理單位另行處置。”
陸凡翻到最后一頁:“有工資嗎?”
“物業服務站自負盈虧。”
“那現在盈還是虧?”
對方指了指墻角。
那里堆著四大捆催費單,最上面用紅筆寫著:二次催繳,無人應答。
陸凡明白了。
“我今天只是代收遺物。”他把文件合上,“管理的事,我考慮一下。”
“可以。鑰匙和工作手機暫時由您保管,三日內答復。”
對方走后,辦公室安靜下來。
陸凡放下紙箱,摸索著開燈。按了兩次,沒亮。他又去看電表,余額顯示零點零零。
一個連物業辦公室電費都交不起的物業,確實把“自負盈虧”四個字執行得很有力度。
他拉開窗簾,讓夕陽照進來。屋里兩張辦公桌,一把缺輪子的椅子,墻上掛著褪色的服務流程。里間擺著折疊床和鐵皮柜,柜門上貼著外公的字條:
“資料別扔。泡面過期了也別吃。”
陸凡笑了一下,笑意很快又淡下去。
他坐在外公用過的椅子上,隨手翻開欠費檔案。
三號樓三零二,敖小滿,欠水費六個月,備注:拒不認可計量方式。
五號樓五零一,岳宏,欠物業費一年,備注:多次以介紹對象抵扣。
二號樓七零二,胡喜喜,欠公共電費四個月,備注:要求用賬號推廣置換。
門崗保安石大勇,工資記錄……
陸凡手指停住。
工資記錄居然有十一年沒更新。
“這到底是物業檔案還是考古現場?”
桌上的老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陸凡拿起來,屏幕仍是黑的。他按開機鍵,沒反應,找到一根接口早已淘汰的充電線,插上墻角唯一有電的插座。
手機亮起。
沒有開機動畫,屏幕上只有一個灰撲撲的房子圖標,下面寫著:
“長樂里物業端。”
陸凡正要點,卷簾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物業!物業有人沒有?”
一個燙著小卷的阿姨彎腰鉆進來,手里還舉著滴水的拖把。
“你是新來的?”
“暫時代管。”陸凡下意識站起來,“您慢慢說,什么問題?”
“還慢慢說?我家都快成水簾洞了!三零二漏水,已經漏到六零二去了!”
陸凡愣了半秒。
“您住六樓?”
“對!”
“三零二在三樓?”
“你這人會不會數樓層?”
“不是。”陸凡耐心解釋,“正常情況下,三樓漏水一般先影響二樓。水往六樓漏,除非你們小區最近修改了重力收費標準。”
阿姨一把拽住他:“你自己去看!”
陸凡拿上手電和鑰匙,跟著她沖出辦公室。
三號樓樓道里已經圍了好幾個人。水順著墻面緩慢流動,詭異的是,它沒有往下滴,而是沿著起皮的墻漆,一層一層往上爬。
爬過四樓。
爬過五樓。
最后匯進六樓住戶敞開的家門。
陸凡站在樓梯拐角,沉默了。
身后有人問:“新物業,你說這怎么算?”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先拍照取證。
“從現場情況看,可能是管道壓力異常。”
“以前的人也這么說!”
“以前的人后來呢?”
“跑了。”
陸凡把手機收起來:“那我爭取換個新說法。”
口袋里的老手機猛**動。
屏幕不知何時自己亮了,灰色房子圖標變成鮮紅色。頁面中央彈出一**單。
“異常工單001。”
“投訴地點:三號樓。”
“投訴事項:逆向漏水。”
“建議:請在兩小時內安撫一名處于換鱗期的水龍。”
陸凡盯著最后兩個字看了很久。
樓上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更多水像聽到命令一樣,順著臺階向上奔去。
陸凡抬起頭。
“三零二,”他問,“住的到底是什么人?”
卷發阿姨把拖把往地上一頓。
“一個欠水費還特別有理的小姑娘!”
老手機又震了一下。
“剩余處理時間:一小時五十九分。”
“超時風險:三號樓屋頂將出現局部降雨。”
陸凡深吸一口氣,解開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
他突然覺得,人事上午說得也不算錯。
這個世界上,確實還有比失業更值得操心的事。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會修燈的貓”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別催物業費了,業主都是神仙》,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代言情,陸凡陸長山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陸凡被裁掉,只用了三分鐘。第一分鐘,人事把一張紙推到他面前,說公司正在進行組織架構優化。第二分鐘,部門經理低頭喝水,杯子里明明已經空了,還是喝得很認真。第三分鐘,陸凡簽完名字,問:“那今天下午三點的業主協調會?”人事愣了一下。部門經理終于把空杯子放下:“小陸,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操心工作了。”“我主要是怕沒人操心以后,業主來操心我。”沒人笑。陸凡把工牌、門禁卡和辦公柜鑰匙排在桌上,擺得比入職那天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