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戰吐出嘴里叼著的草根，瞇起眼睛盯著前方那片銀白色的金屬廢墟。
垃圾星的太陽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干，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銹鐵混雜的臭味。他在這顆星球上混了十年，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哪堆廢鐵值錢，哪堆純粹是糊弄人的鐵皮。
但眼前這片殘骸不一樣。
S級機甲的殘骸。
唐戰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快步走上前，手掌撫過那塊布滿裂紋的裝甲板，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臟狂跳。這是鈦鉿合金，市面上論克賣的玩意兒，現在就這么橫七豎八地躺在一堆廢鐵里，像被人隨手丟掉的垃圾。
“發了。”唐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抄起液壓剪就要動手，腳下的金屬板忽然發出“咯吱”一聲脆響。唐戰低頭一看，臉色變了——這塊裝甲板下面壓著的，是一整塊完整的能量核心外殼，表面還刻著月氏財閥的族徽。
月氏。
銀河系第一財閥，旗下產業遍布三十二個星域，光是軍工廠就有上百座。他們的S級機甲是整個銀河的噩夢，每一臺的造價都夠買下一顆小型殖民星。
唐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里的液壓剪握得更緊了。
管他什么財閥，到了他唐戰的地盤，那就是廢鐵。
他掄起工具開始拆解，液壓剪卡在裝甲板的縫隙里，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嘯聲。三分鐘后，第一塊裝甲板被撬開，唐戰甩了甩發麻的手臂，汗水順著下巴滴在滾燙的金屬表面，瞬間蒸發成一縷白汽。
兩個小時后，唐戰已經拆出了價值三十萬星幣的材料。他把東西捆好甩在背上，正準備收工，眼角余光忽然瞥見駕駛艙的方向有一道暗紅色的光一閃而過。
那是什么？
唐戰放下材料，踩著斷裂的機械臂爬過去。駕駛艙的艙門變形嚴重，他抽出腰間的激光切割器，在艙門上劃開一個口子，用力往外一掀。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駕駛艙里蜷縮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月氏財閥的制式飛行服，衣服上全是燒焦的破洞，**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唐戰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氣，但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喂，醒醒。”唐戰拍了拍她的臉，觸感滾燙得嚇人。
這溫度，少說有四十度。
女人沒有回應，只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么。唐戰湊近去聽，***都沒聽清。他猶豫了三秒，轉身就走。
一顆垃圾星上，一個不知來歷的重傷女人，這**就是個定時**。
唐戰走回去把拆好的材料扛上肩，邁開步子往回走。走出十幾步，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那個女人從駕駛艙里滾出來，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他咬咬牙，繼續走。
又走出二十步。
“操。”唐戰罵了一聲，把肩上的材料狠狠甩在地上，轉身大步走回去。
女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額頭上磕出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她的右手死死攥著一枚吊墜，那吊墜上刻著兩個字——月華。
唐戰蹲下身，試著掰開她的手指。可這女人明明昏迷著，力道卻大得驚人，他用了兩只手都沒能把那吊墜搶出來。反倒是女人在他靠近時，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衣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松手。”唐戰沉聲道。
女人沒反應，手指反而攥得更緊了。
唐戰盯著她看了五秒鐘，最終嘆了口氣，一把將她從地上撈起來，扛在肩上。女人的身體滾燙得像是剛從熔爐里撈出來，隔著衣服都能感到那股灼人的溫度。
他走回堆放材料的地方，猶豫了一下，只撿了一把價值最高的能量核心揣進口袋，剩下的全都留在原地。負重太多走不快，帶著這女人，他得輕裝上路。
從垃圾場到他的住處，走路要四十分鐘。唐戰扛著個昏迷的女人，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救她，也許是因為她攥著衣角的那只手太用力了，也許是那枚刻著“月華”二字的吊墜讓他想起了什么。
破房車停在垃圾星最邊緣的荒地上，車身上全是補丁，漆面早就掉光了，露出下面銹跡斑斑的鐵皮。唐戰一腳踹開車門，把女人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張勉強能稱得上是床的鐵架子上。
他翻出儲存在冷凍箱里的醫用納米機器人，手指在那些小瓶子上劃來劃去，最后咬咬牙，拿出了最貴的那個型號。
這東西是他存了十年才買得起的，原計劃是用來救命用的。
“就當投資了。”唐戰自言自語，把納米機器人注**女人的血管。
然后他開始往外搬材料。
能量核心、微型反應堆、高能電容、液態金屬關節——這些是他十年拾荒攢下來的所有家底，原本打算攢夠了就買張船票離開這顆鬼星球，現在全都便宜了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女人。
唐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舍得，他只是覺得，這女人的命不能死在這里。
三個小時后，女人的體溫終于降了下來。
唐戰癱坐在角落里，渾身被汗浸透，看著那些用掉的材料心疼得直抽抽。但女人的生命體征穩定了，這讓他松了口氣。
他站起身，想去倒杯水喝。
就在這時，床上那個昏迷了三天的女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一絲迷茫，只有一種讓唐戰后脊發涼的清澈。整個房車里的空氣瞬間凝固，所有的電子設備同時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燈泡明滅閃爍，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它們的脖子。
唐戰的手停在半空，動不了。
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女人緩緩坐起身，目光落在唐戰臉上，那雙眼睛里倒映著一道淡金色的符文虛影，像是某種遠古的文字，透著毀**地的力量。
“你是誰？”她問。
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直接刺進唐戰的腦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