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勤工儉學，在食堂打了兩年飯。

每周二四六的中午十一點四十，沈司南都會準時出現在三號窗口。

我接過他的餐盤，勺子探到菜盆最底下，舀出肉最多的那勺紅燒排骨。

再把學校專門給貧困生的免費酸奶給他。

他從來不說謝謝。

只是會抬頭看我一眼，沖我點點頭。

直到那天，我在食堂后門聽見兩個女生說話。

“江吟以為沈司南專門排她的窗口是喜歡她呢，人家就是看她給的菜多。”

“沈司南跟溫以寧才般配。一個學生會**，一個藝術學院鋼琴女神。江吟算什么？靠助學金念書的，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

我端著蒸籠站在原地。

第二天中午，沈司南的餐盤遞過來。

我舀了最上面一勺菜扣上去。

只有兩塊小碎肉。

酸奶也沒了。

沈司南低頭看了眼餐盤，又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抬頭看我。

我笑了笑。

“同學，下一個。”

他不知道，我的全獎交換名額已經批下來了。

新加坡國立大學。

走的那天，我不會告訴他。

……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把交換生申請表看了三遍。

新加坡國立大學。

全額獎學金，免學費，每月兩千新幣生活補助。

全校只有一個名額。

我申請的時候沒抱希望。

輔導員說：“江吟，你的績點是全院第一，但交換項目競爭很激烈，家里情況你也知道，萬一沒拿到全獎……”

“沒拿到我就不去了。”

結果全獎批下來了。

我沒告訴任何人。

宿舍里，林知意正趴在床上翻**信息。

她明年畢業，計算機系的就業形勢不好，每天愁眉苦臉。

“江吟，你下學期還在食堂勤工儉學嗎？”

“不去了。”

“有什么其他賺錢的門路？”她一骨碌坐起來。

我把通知書遞給她。

“新加坡國立？全獎？！”

“小聲點。”

“你什么時候申的？沒聽你提過？”

“上學期末。”我把通知書折好塞進抽屜，“交換一年。回來繼續念大四，學分互認。”

“那你不用愁了？天大的好事啊！”

我沒說話。

好事是好事。

但走之前，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清楚。

比如沈司南。

比如那兩年多的鹵蛋和紅燒排骨。

比如溫以寧。

第二天中午，沈司南照常排三號窗口。

他今天來得晚，人不多。

我正給前面的同學打菜，余光看見他站在隊伍外面打電話。

白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

頭發比上個月長了一點，額前碎發落在眉骨上。

他說電話的時候嘴唇微微上揚，語氣很輕。

“今晚的排練我去不了，學生會例會要開到八點。”

“嗯，你幫我跟指揮說一下。”

“不用等我。”

掛了電話，他走到窗口前。

遞過餐盤。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今天的菜。

土豆燒牛肉。

牛肉切得小塊，燉得爛，沈司南愛吃這道菜。

以前我每次打這道菜，都會把勺子伸到菜盆最底下。

底下肉多。

今天我舀了最上面那勺。

只有幾塊小碎肉。

他低頭看了眼餐盤，沒動，抬頭看我。

平時這時候，我會把自己那份免費酸奶給他。

但今天，我不給了。

“同學，還要什么菜嗎？”我問他。

他沒說話，端著餐盤走了。

林知意從二號窗口探過頭：“江吟，你真不給他留了？”

“不留了。”

“他會不會根本沒發現？”

“無所謂。”

我舀起一勺菜扣進下一個同學的餐盤。

動作利落，不帶半點猶豫。

但心里有個地方，像被人拿指甲掐了一下。

不是疼。

是空。

下午三點，我提前收工。

食堂下午不營業，后廚只有我一個人做清潔。

我把灶臺擦了三遍，地拖了兩遍。

然后坐在后門臺階上，掏出手機。

屏幕亮著。

學院官網的通知頁面還開著。

“2024年秋季學期交換生名單公示：江吟，計算機學院，新加坡國立大學。”

下面的評論區已經刷了十幾條。

“江吟是誰？”

“好像是大三的，績點全院第一。”

“貧困生吧？食堂見過她。”

“厲害，新加坡國立全獎，咱們學院好幾年沒人拿過了。”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臺階前面是食堂后面的小巷，堆著幾個泔水桶。

味道不好聞。

但這是我在這個學校待了三年，最熟悉的味道。

“江吟。”

我抬起頭。

溫以寧站在巷口。

她穿了一條碎花長裙，頭發披著，耳朵上戴著銀色的小耳釘。

手里提著一個紙袋。

“方便聊兩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