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雨,下了整整二十一天。
凌晨兩點,平康巷深處的一聲尖叫,撕碎了雨夜的死寂。收廢品的老漢癱坐在泥水里,指著巷底墻根下的黑影,牙齒打顫得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五分鐘后,警笛聲撕破雨幕,紅藍警燈把濕漉漉的巷墻映得忽明忽暗,雨水順著墻皮往下淌,混著血腥味鉆進人的鼻腔里。
重案二組的車剛停穩,法醫林嵐就拎著勘察箱沖了進去。她蹲下身,輕輕掀開蓋住死者頸部的雨衣,只看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疙瘩。
“割喉,單刃利器,一刀切斷左側頸動脈,斃命時間不超過一小時?!?br>雨水順著死者的頭發往下淌,暗紅色的血水滲進路面的縫隙里,很快就被新的雨水沖得淡不可見。死者雙目圓睜,一只手還僵硬地抓著喉嚨,指縫里嵌著泥沙,死前顯然經歷了極致的痛苦。他身上的夾克敞開著,錢包、手機都在口袋里,連手腕上的舊手表都沒被動過。
“又是這樣。” 老**老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罵了句臟話,“前兩起現場就干凈得像被舔過,這第三起更絕,大雨沖了倆小時,連個完整腳印都找不到。這兇手是算著下雨作的案,反偵察意識太強了?!?br>旁邊的輔警接話:“張隊還在路上,這都第三起了,再破不了,老百姓晚上都不敢出門了?!?br>人群里,趙磊攥著筆記本,手心全是汗。他剛分配到重案組半個月,還是第一次遇上連環***,看著地上死不瞑目的**,胃里一陣陣發緊。他強壓著不適低頭記錄,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巷口墻根下蹲著個人。
男人穿著黑色沖鋒衣,帽檐壓得很低,褲腿上濺滿了泥點,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他既**警服,也不拿勘察箱,就那么半蹲在地上,指尖貼著地面的水洼,像是在數一圈圈蕩開的水紋,半天沒動過一下。
“你誰啊?現場不能隨便進不知道嗎?” 趙磊走過去,下意識拿出了新人的架勢。
男人沒抬頭,聲音很低,帶著點雨后的沙啞,只說了兩個字:“沈默?!?br>“沈默?” 趙磊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 隊里那個傳說中從省廳下調的痕檢專家,外號 “啞探” 的沈默?
他早就聽隊里人八卦過,這人技術是真厲害,就是嘴比金子還貴,一天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之前一直在技術崗坐辦公室,這次連環案鬧得太大,張隊特意把人請過來支援。他本來以為是什么氣場強大的大佬,沒想到就這么安安靜靜蹲在墻角,跟個影子似的。
正想著,**國裹著雨衣大步走了進來,粗嗓門壓過了嘩嘩的雨聲:“什么情況?老王你說!”
**國是重案二組的組長,五十歲的老**,一張臉曬得黝黑,嗓門大得能蓋過警笛。他掃了一眼地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張隊,還是老手法,割喉,一刀斃命,財物全在,肯定不是**?!?老王湊過去,語氣凝重,“就是雨太大了,現場痕跡全沖沒了,腳印、指紋、衣物纖維,啥都沒剩下。這兇手絕對是個老手,專挑雨夜下手,就是沖著重物痕跡來的?!?br>周圍人都跟著點頭,前兩起案子就是這樣,現場干凈得離譜,查了半個月連嫌疑人方向都沒有。
就在這時,墻角那個一直沒出聲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沒往人群里湊,就站在陰影里,帽檐下的眼神很淡,掃過**、掃過墻面、掃過巷口的積水,最后落在了西側的排水管上。全程沒人注意到他,直到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蓋過了雨聲。
三句話,像三顆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里。
“兇手左撇子,身高一米七二左右,體重一百三十斤上下?!?br>“沒走巷口大路,從西邊排水管爬上去翻的墻?!?br>“不是老手,第一次**,手很抖。”
話音落下,巷子里瞬間安靜了,只剩下嘩嘩的雨水砸在地面的聲音。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眼神里全是錯愕。老王最先反應過來,臉上有點掛不住,畢竟他干了二十年**,都沒看出這么多門道,被一個年輕后生三句話定了性,多少有點不服氣。
“小同志,話可不能亂說。” 老王皺著眉,“現場連個完整腳印都沒有,你憑什么定身高體重?還**上的排水管?那管子銹得快斷了,人能爬上去?”
沈默沒看他,目光徑直落在**國臉上,語氣沒半點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西邊排水管,第三道鐵箍有新的摩擦痕。墻頭上有半枚鞋印,雨水沖了一半,紋路是工地勞保鞋,鞋碼四十二。步幅測算身高,鞋底壓痕算體重,誤差不超過兩公分?!?br>他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說完就閉上嘴,不再多解釋一句。
**國眼神一凜,立刻沖老王擺手:“去看!”
老王半信半疑地走到西邊墻根,踩著積水仰起頭。雨幕里,銹跡斑斑的鑄鐵排水管上,第三道鐵箍果然有一道新鮮的摩擦痕,掉了一**銹,露出底下亮銀色的金屬。墻頭上的雜草也有明顯的踩壓痕跡,扒開草葉,半枚模糊的鞋印赫然在目。
他回頭的時候,臉上的不服氣全沒了,剩下的全是震驚:“張隊,真有!鞋印也在,確實是勞保鞋!”
**國哼了一聲,看向沈默的眼神里多了點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叫你過來準沒錯。省廳下來的人,果然有兩把刷子?!?br>趙磊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就蹲在地上看了幾分鐘,連**都沒湊近,就能說出這么多精準信息?之前他還覺得 “啞探” 的外號是吹出來的,現在徹底服了。
這時林嵐也做完了初步尸檢,起身摘下手套,沖沈默點了點頭:“沈哥說得沒錯。致命傷在左側頸部,刀刃從左向右切入,深度六公分,起點深、收尾淺,符合左撇子發力習慣。而且傷口邊緣有輕微的鋸齒狀抖動,兇手要么是體力不支,要么就是極度緊張,絕對不是慣犯。”
專業法醫都蓋章了,老王徹底沒話說了。
**國接過輔警遞來的***,借著警燈看了一眼,臉色更沉了:“死者孫國富,平安駕校的教練?!?br>“就是那個被人舉報好幾次性騷擾***的孫國富?” 老王瞬間反應過來,“我前陣子還聽所里人說,這孫子借著練車的由頭占***便宜,人家鬧到駕校,最后被他花錢壓下去了。”
這話一出,巷子里又是一陣沉默。
前兩名死者,一個是拖欠農民工工資、逼得工人**致殘的包工頭劉強,一個是賣假酒坑了幾十戶人家的**市場商販周貴,全都是旁人眼里 “缺德事做盡” 的主?,F在第三個,又是個臭名昭著的駕校教練。
三個死者,身份毫無交集,卻有一個共同點 —— 全是法律沒重罰、旁人戳脊梁骨的 “惡人”。
這根本不是隨機**。
是有預謀的,定點清算。
趙磊后背有點發毛,小聲說:“張隊,這兇手…… 不會是覺得自己在替天行道吧?專挑這種有劣跡的人下手?”
**國沒接話,轉頭看向沈默:“你怎么看?”
沈默正蹲在排水管下面,手里捏著鑷子,小心翼翼地摳管壁縫隙里的東西。聽到問話,他頭也沒回,只扔出來四個字,冷得像冰:
“他還會殺?!?br>雨還在下,砸在雨衣上噼里啪啦地響。就這四個字,讓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第一起和第二起間隔七天,第二起到這一起,只隔了五天。兇手的作案頻率越來越快,膽子也越來越大。等這場雨停了,下一個雨夜,說不定就會有**具**。
“查!挨家挨戶查!” **國當機立斷,“老王你帶一隊人,排查周邊所有工地、勞務市場,找左撇子、穿四十二碼勞保鞋的男性,近期有過**或者前科的優先。小趙你去調監控,巷口主干道、周邊小區出入口,案發前后兩小時的錄像全拉回來,一幀一幀看!”
眾人應聲散開,現場一下子空了不少。
沈默還蹲在原地,指尖捏著鑷子,慢慢從排水管縫隙里夾出了一樣東西。是半枚銹跡斑斑的鐵釘,大概指甲蓋那么長,釘帽上還沾著一點細碎的黑色橡膠屑。
他盯著那枚鐵釘看了幾秒,眉峰微微動了一下。這是他今晚,第一個表情變化。
**國湊過去:“發現什么了?”
沈默把鐵釘裝進證物袋,站起身。雨水打濕了他的帽檐,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掉,他也沒擦,語氣依舊平淡:“兇手戴薄款橡膠手套,爬管的時候被釘子勾破了。這釘子是新款水泥釘,只有城東三家五金店有賣?!?br>“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老巷錯綜復雜的岔路,“他對這片地形,比***的片警還熟。要么住在這附近,要么,早就踩過半個月的點?!?br>雨越下越大,巷口的警燈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遠處的居民樓里,零星亮起了幾盞燈,有人趴在窗邊往下張望,又很快縮了回去。
沈默抬起頭,看向黑沉沉的夜空。雨絲砸在他臉上,涼得刺骨。
他知道,兇手此刻大概率就藏在這片老城區的某個角落里,擦干凈刀刃,脫下沾血的衣服,混在普通居民里,等著這場雨把所有痕跡都沖干凈。
他甚至能想象出對方的樣子 —— 普通的長相,普通的職業,扔在人堆**本不起眼。沒人會想到,這樣一個人,已經在雨夜里殺了三個人。
凌晨兩點四十分,第三起雨夜割喉案正式立案。
**呼嘯著駛離老巷,濺起一路水花。趙磊坐在副駕上,翻看著死者的資料,越看越覺得心里發堵。他轉頭看向后座的沈默,男人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像是睡著了。
只有沈默自己知道,他沒睡。
三起雨夜割喉,三個有劣跡的死者,精準的監控躲避路線…… 這一切,太像五年前那樁沒辦完的案子了。
他指尖微微收緊,掌心是師父當年留下的那枚舊警徽。
這場下了二十一天的雨,從來都不是偶然。
而他從省廳下調到江州,也從來不是為了什么連環**案。
他是來找人的。
找那個撐著黑傘,消失在雨里的人。
車窗外,雨還在下。沒有人知道,這樁看似尋常的連環仇殺,會牽扯出怎樣塵封的舊賬。更沒有人知道,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揣著怎樣的執念,一頭扎進了這場無邊的雨幕里。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不愛吃果蔬的肉食者”的優質好文,《謊言共犯》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張建國趙磊,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江州的雨,下了整整二十一天。凌晨兩點,平康巷深處的一聲尖叫,撕碎了雨夜的死寂。收廢品的老漢癱坐在泥水里,指著巷底墻根下的黑影,牙齒打顫得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五分鐘后,警笛聲撕破雨幕,紅藍警燈把濕漉漉的巷墻映得忽明忽暗,雨水順著墻皮往下淌,混著血腥味鉆進人的鼻腔里。重案二組的車剛停穩,法醫林嵐就拎著勘察箱沖了進去。她蹲下身,輕輕掀開蓋住死者頸部的雨衣,只看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疙瘩。“割喉,單刃利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