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雨落下------------------------------------------，江城大學圖書館三樓還亮著燈。，最后一段卡了十分鐘。，像一個不耐煩的催債人。。。，沿著窗面拖出細細的水痕。第二滴緊跟著落下，很快，整片窗戶都被紅線覆蓋。。，伸手去碰玻璃。“別碰。”，男生還是回了頭。“我就看看。看不用摸。”。，桌上的教材嘩啦翻頁。紅光透過半拉的窗簾，照在書架上，連“醫學”和“法律”幾個字都顯得陌生。。
“江城大學下血雨了，兄弟們看……”
他的話停在半截。
手機鏡頭里，廣場邊一個男生抬頭接雨，身邊的人還在笑。下一秒，男生彎下腰，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直播畫面晃了幾下。
群消息開始刷屏。
“張鵬說手麻。”
“南門出車禍了。”
“操場有人倒了。”
“別碰雨。”
最后一條消息發完，校園廣播響起。
刺耳的電流聲先炸開，隨后才傳來斷斷續續的女聲。
“請所有師生立刻返回室內，不要接觸雨水。重復，不要接觸雨水。”
三樓突然安靜。
“已經接觸雨水的人員，請前往校醫院……源質污染……請勿靠近感染者……”
廣播被雜音切斷。
有人說學校在做實驗。
有人說是化學品泄漏。
更多人沖向樓梯。
一個男生把椅子撞翻，伸手去拽消防門的把手。
門剛開出一條縫，樓下的腥味就涌了上來。
那味道很重，像生銹的鐵泡在雨水里，又混著一股發酸的肉味。
男生臉色變了，立刻把門甩上。
“樓下有人在咬人。”
話音剛停，剛才還在拍照的人全都收起了手機。
有人想給保安打電話，聽筒里只剩下忙音。有人跑到窗邊往外看，廣場上的人已經散開，留下幾把翻倒的雨傘和一串串紅色腳印。
林燼把自己的電腦合上，先拔掉電源，再把充電寶、數據線和半瓶水塞進背包。
他順手摸出鑰匙串上的折疊刀。
刀很小，刀刃也不長。
他用拇指頂了一下刀背，金屬涼得扎手。那點涼意讓他從滿樓的尖叫里醒過來，先看出口，再看人群。總比空手好。
林燼沒有跟著擠。
圖書館主樓梯只有一條，所有人堵在一起，真要出事，前面倒一個，后面就會全部壓上去。另一側安全通道通向二樓資料區，雖然繞遠，卻有兩道防火門。
樓下傳來沉重的撞門聲。
一下。
又一下。
那不像人。
“下面出事了嗎？”旁邊的女生問。
林燼看著樓梯轉角：“先別下去。”
幾個人慢慢退回自習區。
五個學生從二樓沖了上來。最前面的女生穿著拖鞋，腳背被玻璃劃開，手里還攥著一杯奶茶。她身后的男生扶著樓梯扶手，衣服濕透，水珠從下巴往下滴。
啪。
水珠落在臺階上。
林燼看見男生頸側的血管鼓了起來。
黑紅色的紋路從鎖骨下面浮出，沿著脖子往上爬。男生的手指扣進扶手，指甲縫里慢慢滲出血。
“別讓他靠近。”
林燼抓住拖鞋女生，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男生抬起頭。
眼白迅速變成渾濁的灰色。
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吼。
下一秒，他四肢著地，朝最近的人撲去。
短發女生只來得及抬起手臂。
牙齒咬穿皮肉的聲音很輕，慘叫卻一下撕開了三樓的恐懼。
“啊！”
有人轉身就跑。
有人撞翻椅子。
還有人攥著筆站在原地，直到尸化男生把短發女生撲倒，才想起來呼吸。
林燼抄起墻邊的滅火器，照著尸化男生的太陽穴砸下去。
砰！
金屬瓶身撞在骨頭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尸化男生的腦袋歪了一下，灰白的眼珠轉向他。
它沒有松口。
林燼又砸了一下。
黑血濺上滅火器的紅色外殼。
第三下落下時，尸化男生終于松開嘴，翻滾著撞到墻邊。它的肩膀歪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四肢卻很快撐了起來。
短發女生捂著胳膊往后爬，血順著臺階往下淌。
林燼抬頭看向人群。
“關門！”
幾個男生這才回過神，拖來書桌和書架，一起頂住防火門。
門外的尸化男生撞上來。
一下。
兩下。
桌腿在地磚上慢慢向后滑。
樓下的嘶吼越來越密，像有一群東西順著樓梯往上擠。
門縫底下滲進一線暗紅色的水，里面混著黑色絮狀物，貼著地面緩慢爬動。
所有人都看見了。
短發女生靠著墻坐著，另一只手死死壓住傷口。
“我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沒人回答。
林燼沖到服務臺，翻出急救箱，把紗布和止血帶扔給一個臉色發白的女生。
“壓住她的傷口。”
“我不會。”
“不會就按住，別松手。”
女生咬牙蹲下。
林燼看向窗外。
圖書館一樓擠滿了人，有人往里沖，有人往外逃。保安揮著**沖向幾個淋雨的學生，轉眼就被影子壓倒。宿舍樓有窗戶被砸碎，食堂方向的尖叫一聲接一聲，風把聲音吹散，又從校園另一頭送回來。
廣播重新接通。
“所有師生原地避難，請勿接觸感染者血液。被咬傷人員……請保持隔離……感染倒計時存在個體差異……請勿自行轉移……”
電流聲吞掉了后半段。
短發女生盯著自己的傷口，嘴唇發抖。
“我叫許晴。”她說，“被咬是在十一點五十六分。”
“記下來。”
一個女生拿出手機。
“發熱時間、黑線擴散位置，全部記。”
“這有用嗎？”
“現在不知道。”
林燼按住紗布。
“以后可能有用。”
許晴的呼吸越來越急。
有人想從安全通道撤走，剛拉開門，里面就傳來一聲悶響。
咚。
像有什么東西在門后撞墻。
人群立刻退了回來。
就在這時，林燼的手機屏幕閃了一下。
信號欄清空，黑色屏幕上浮出三行灰字。
“源質降臨。”
“序列匹配中。”
“唯一候選體已記錄。”
字跡停了不到兩秒，隨即消失。
林燼抬起頭。
防火門又被撞了一下。
桌腿向后滑出半寸。
許晴忽然發出一聲悶哼，黑紅色的紋路沿著手臂繼續向上爬。
林燼把滅火器重新握緊。
林燼先沒去解釋。
解釋在這種時候最沒用。
他把靠近窗邊的兩排桌子往后挪，先讓所有人離玻璃遠一點。玻璃外面的紅雨越下越密，像有人把整桶顏料倒在夜色里。圖書館前的小廣場已經看不清磚縫，只剩幾道被拖長的人影在雨里晃。
靠近門口的女生哭著給家里打電話，撥了三次都沒通。她抓著手機，指節發白，嘴里一遍遍說媽你接啊。
沒人笑她。
剛才還在刷題的人，現在連翻書聲都不敢發出來。
林燼把服務臺抽屜一個個拉開。
登記本、創可貼、兩把剪刀，一卷透明膠，還有保安留下的舊對講機。對講機里全是雜音，偶爾擠出半個字，聽不清是救命還是快跑。
他把東西擺在桌上。
“會包扎的，站左邊。力氣大的，搬書架。手里有水和吃的，自己拿出來登記，不搶。”
有人小聲問：“你憑什么安排？”
林燼抬眼看過去。
那人立刻閉嘴。
不是因為林燼看起來多嚇人，而是因為這時候總得有個人先動。門里的人都在等別人動，最后只會一起死在原地。
許晴的傷口被紗布壓住，可血很快又滲出來。
她疼得臉色發青，還在努力把被咬的那條胳膊往身側藏，好像只要別人看不見，她就仍然是正常人。
唐月蹲在旁邊，手抖得厲害。她學護理，平時練包扎用的是假人手臂，假人不會哭，也不會用一雙快要失焦的眼睛看著她。
“壓緊。”林燼說。
唐月咬住嘴唇，把紗布重新按下去。
許晴疼得倒吸一口氣，卻沒有罵人。
她比很多沒受傷的人都安靜。
門后的撞擊越來越有節奏。
先是一下重的，隨后兩下輕的。像有東西在學門板哪里更薄。
林燼聽著那聲音，心里慢慢沉下去。
如果感染者只會撲咬，門還能擋一陣。可外面的東西開始試探，這說明它們并不是完全沒有本能。
他看向堵門的幾個男生。
其中一個已經把肩膀從桌沿移開，悄悄往后退。林燼走過去，把滅火器放在他腳邊。
“要么頂住，要么拿這個站前面。”
男生臉一白，又把肩膀抵了回去。
服務臺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忽然蹲下去吐了。
沒人嫌他丟人。
吐完以后，他自己抹了把嘴，扶著桌沿站起來，主動去幫堵門的人把桌腳卡死。
圖書館里那點讀書人的體面，到這時候已經沒剩多少了。
剩下的只有一件事，誰還肯伸手。
許晴靠在墻邊，額頭開始發燙，呼吸一下比一下短。唐月給她量體溫時，體溫計剛夾穩，她就低聲問了一句。
“我是不是已經算半個死人了？”
唐月手一僵，沒接住話。
林燼把登記本推過去，讓旁邊的人把時間寫上。
“你現在還會疼，會說話，會怕。”
“那就先按活人算。”
墻上的電子鐘跳到十一點五十九分時，沒人再去看自己原本那張試卷和電腦屏幕。
兩個堵門的男生手臂已經抖了，還是咬著牙不肯松。
窗外的紅光一下一下掃進來，把每個人臉上的汗都照得發暗。
林燼站在最前面，手心里的滅火器把掌紋硌得生疼。
他第一次這么清楚地意識到，活下去不是一個念頭，而是一件很吵、很臟、很需要人硬撐的事。
窗外有人影撞上玻璃，又很快滑了下去。
這一聲讓所有人都明白，三樓并不安全，只是暫時還沒輪到他們。
門后，東西正在等他們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