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檳杯沿的水晶在吊燈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徐浪舉起酒杯，唇角掛著得體的微笑。面前的媒體長槍短炮對準他，《逆戰》上映七天票房破十五億，這個數字足以讓整個華語影視圈震顫。
“感謝各位的支持，這一杯——”
香檳入口的瞬間，徐浪瞳孔驟縮。
不對。
他從小在酒缸里泡大，對氣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這香檳里摻了東西，不是毒藥，是一種遇水即溶的神經**劑，業內俗稱“軟腳蝦”。半盞下去，十分鐘內四肢癱軟，任人宰割。
徐浪的手頓在半空，酒杯沒有放下。
“**，怎么不喝了？”
王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興奮。
徐浪轉身，正好對上這位副總裁的目光。王浩西裝革履，身后站著五位董事會成員，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表情。
“酒里有東西。”徐浪直接把話挑明。
會場瞬間安靜。
王浩笑容不減，甚至往前走了兩步：“**說笑了，這可是您珍藏的瑪歌堡，一瓶六位數。”
“我說的是你往里加的東西。”
徐浪的聲音不疾不徐，目光掃過那五位董事。張董別過臉去，李董低頭整理袖口，趙董的眼神閃躲——這些人，全都知情。
王浩嘆了口氣，像是很失望的樣子：“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就別怪我不顧情面了。”
他伸手，身后的助理遞上一個文件袋。
“今天趁著各位媒體朋友在場，有件事必須讓大家知道。”王浩抽出文件，高高舉起，“徐浪，騰龍影業董事長，在過去兩年里，利用職務之便，陸續挪用公司資金共計三億七千萬，用于個人奢侈消費和****轉移。”
閃光燈噼里啪啦炸開。
徐浪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檳杯慢慢放回桌面。他的表情沒有變，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
但他在算。
三億七千萬，這個數字不是憑空捏造的。一定有人幫他“制造”了賬目細節，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只有一個。
林雪。
他的助理，跟了他七年，知道他所有底牌的人。
徐浪的目光越過王浩，落在角落里。林雪站在那里，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手里抱著文件夾，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徐浪看懂了。
她說的是：對不起。
王浩把文件塞到徐浪手里：“證據確鑿，董事會已經決定，從即刻起撤銷你的一切職務，同時啟動法律程序。徐浪，你完了。”
媒體的快門聲像***一樣掃射。
徐浪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文件，突然笑了。
他抬起頭，眼神里的鋒芒讓王浩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王浩，你準備這些東西，花了多久？”
王浩皺眉：“你什么意思？”
“三年。”徐浪把文件扔回桌上，“你在我身邊潛伏了三年，就為了今天這出戲。”
他轉身，目光落在林雪身上：“而你，只用了七年的信任，就換了一個背叛。”
林雪的肩膀顫抖了一下，沒有抬頭。
王浩不耐煩地揮手：“保安，把他——”
話沒說完，林雪突然動了。
她猛地沖上前，一把推開王浩，把手里的文件袋狠狠砸向最近的保安。然后她轉身，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塞進徐浪手里。
“走！”
她的聲音嘶啞，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徐浪低頭，手里是一張***和一把車鑰匙。
“密碼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五十萬現金。”林雪的聲音在顫抖，“從后門走，車已經停在消防通道。”
“你——”
“別管我了！”林雪猛地把他推向側門，“你活著，才有機會翻盤！我欠你的，這輩子還不清！”
王浩怒吼：“攔住他！”
幾個保安沖過來，林雪抄起旁邊的香檳塔，整座玻璃金字塔轟然倒塌，酒液四濺，水晶杯碎了一地。保安們被逼退，但林雪自己也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徐浪咬緊牙關，轉身沖進側門。
身后是王浩的咆哮和林雪被按住時的悶哼。
他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深夜的城市下起了雨。
徐浪把車停在城北老工業區，這里的街道沒有路燈，連野貓都不愿意多待。他靠在駕駛座上，渾身濕透，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五十萬。
***里有五十萬。
對于一個昨天還身家數十億的影視大亨來說，五十萬連一頓飯錢都不夠。但現在，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車窗外，廢棄的廠房像墓碑一樣矗立在雨幕中。
徐浪閉上眼睛，腦海里翻涌著七年來和林雪相處的點點滴滴。他們一起扛過無數風浪，他甚至把她當成自己最信任的人。
然后，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
更諷刺的是，最后救他的，也是這個人。
手機震動了。
陌生號碼，但徐浪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王浩的聲音，帶著勝利者的得意：“**，你猜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父親了嗎？老人家剛做完心臟搭橋，聽到這個消息，會不會——”
徐浪握手機的手在發抖。
“王浩，你動我家人試試。”
“那就回來自首啊。”王浩笑了，“主動投案，判得輕一點，說不定還能趕上給**送終。”
電話掛斷。
徐浪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在空曠的雨夜里炸響。
他抬起頭，從后視鏡里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西服皺成一團，領帶歪到了脖子上，雨水順著額角往下淌，像極了淚水。
但他沒有哭。
徐浪擦了一把臉，推開車門，踩著積水走進雨幕。
這片老工業區住著這座城市最底層的人。棚戶、賭徒、消失在社會檔案里的邊緣人。
他要活下去。
還要找回那五十億。
徐浪走進一家亮著幽暗燈光的小旅館，柜臺后面坐著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女人。
“住店？”
“住。”
“一晚八十，押金一百。”
徐浪摸出***，又收回去。他翻了翻口袋，只有零散的幾百塊現金。
他把錢拍在柜臺上：“先住三天。”
女人挑了挑眉，扔過來一把鑰匙：“206，別惹事。”
徐浪接過鑰匙，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往上走。
身后的女人嘟囔了一句：“這么體面的西裝，怎么就跑到這鬼地方來了。”
徐浪沒有回頭。
他推開206的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窗戶對著隔壁的紅磚墻，潮濕的墻皮脫落了一**。
他關上門，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銀行短信：您的賬戶已于今日凌晨被凍結。
緊接著又是一條：您的***余款已全部轉入司法凍結賬戶。
五十萬，沒了。
林雪給他的卡，他們也能動。
徐浪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王浩啊王浩，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我隨身不會帶太多現金，知道我習慣凌晨處理工作，知道我最信任的人是誰。
你知道我的所有軟肋。
可你不該動我父親。
徐浪的笑容消失，眼神變得冰冷。
這時，房門突然被敲響。
“先生，樓下有幾個人找你。”老板**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說是什么王總的人，讓你趕緊下去。”
徐浪的心猛地一沉。
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