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皿里最后一滴營養液蒸干的時候，顧言終于承認自己確實沒錢了。
他蹲在出租屋逼仄的陽臺上，面前擺著三排用礦泉水瓶改裝的簡易離心管。
瓶內翻涌著一種介于熒光綠和腐爛色之間的粘稠液體。
"經費不足確實是個問題。"
顧言盯著最后一瓶深綠色成品。
這瓶東西他花了整十四天才合成出來，期間用掉了全部積蓄，包括退學時從宿舍帶走的那箱方便面的錢。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途徑把這東西推廣出去，順便賺點買培養基的錢。
如果要說推廣跟賺錢，那肯定是直播更有機會。
思及此。
顧言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直播軟件。
注冊賬號的時候系統提示他填寫直播分區。
他想了想，選"科學科普"。
開播。
畫面里出現了一張年輕的臉，頭發亂得像鳥窩。
眼睛下面掛著明顯的黑眼圈，身后的**是貼滿化學方程式的出租屋墻壁。
以及一張搖欲墜的折疊桌，桌上擺滿了礦泉水瓶改裝的實驗器材。
零觀眾。
顧言對著鏡頭清了清嗓子，面色如常地開口："各位觀眾朋友們好，歡迎來到本直播間。"
依然零觀眾。
他完全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今天給大家帶來的，是我耗時十四天獨立研發的骨骼修復病毒，代號GY-01。"
一個人進來了。
路過的佛系網友：？什么東西？我走錯直播間了嗎？
"沒走錯，"
顧言對著彈幕認真回應，"這是一款能在二十四小時內完美修復任何程度骨折的生物制劑，原理是通過定向改造骨膜干細胞的**周期，將愈合時間從數月壓縮至數小時。"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超市打折廣告。
又進來幾個人。
吃瓜群眾甲：兄弟你擱這拍科幻短劇呢？
養生達人：骨折二十四小時修復？你咋不說能治禿頭呢？
迷路大學生：等等，讓我看這人背后墻上寫的是啥，看著還挺像那么回事的？
顧言沒理會質疑，伸手從折疊桌上拿起那瓶深綠色液體，對著鏡頭展示：
"當然，需要提前**，這款制劑目前存在一點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吃瓜群眾甲：來了來了，民科標配環節，副作用是什么？吃了會死？
"不會死，"
顧言搖頭，表情極其認真，
"只是注射后，骨骼修復區域的肌肉組織會產生輕微的非自主收縮，持續時間大約三到五分鐘。"
養生達人：聽著好像也還好？
"對，非常輕微，"顧言點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把瓶子放下，又補了一句："而且相比于骨折患者長達數月的臥床痛苦而言，這點副作用根本不值一提。"
直播間人數緩慢地漲到了三十人，大部分是被奇葩標題吸引進來看熱鬧的。
醫學生路人：我就想問一個問題，兄弟你哪個學校畢業的？
顧言看到這條彈幕，想了想，如實回答："大夏理工大學，生物工程專業。"
醫學生路人：大夏理工？那還行啊，985的，那你怎么在出租屋搞這些？
"被退學了。"
醫學生路人：？
吃瓜群眾甲：？？
養生達人：好家伙，這劇情越來越帶感了。
新進網友：等下，大夏理工退學的生物工程？我想起來了，兩個月前學校論壇傳過一個事，有個研究生因為提了個什么瘋狂課題被導師直接開除了，不會就是你吧？
顧言微點頭："我只是在論文中提出了一個方向性建議，認為傳統醫學針對人體損傷的修補思路過于保守，應該利用定向病毒重編程細胞分化路徑，從根本上解決人體再生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結果張教授說我這是在寫科幻小說，當著全教研室的面把論文撕了。"
新進網友：我去，真是你?。‘敃r論壇上傳瘋了，說有個研究生想用病毒改造人體被導師罵成***。
吃瓜群眾甲：笑死，所以你現在是被學術界開除后，跑直播間來搞民間科研了？
顧言對著鏡頭眨了眨眼，不太理解這些人為什么覺得好笑。
在他的認知里，張教授那個水平，連他研究方向的門檻都摸不到。
區區一個生物學博士導師，在基因重編程領域的理解，甚至不如他前世在實驗室里隨手調配的基礎營養液配方。
但這些話他沒說出口，因為他覺得沒必要跟層次不同的人解釋太多。
直播間人數不知不覺漲到了一百多，大部分都是沖著"退學民科在線整活"這個樂子來的。
熱心市民老張：主播，你那瓶綠色的東西到底是啥？別光吹，整點實際的唄。
"可以，"
顧言點頭，伸手從桌子底下拎出一個鐵絲籠子，籠子里趴著一只灰白色的小白鼠，后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明顯是斷了。
他對著鏡頭晃了晃籠子："這是我三天前從粘鼠板上救下來的，右后腿股骨粉碎性骨折，正常情況下這條腿基本廢了。"
醫學生路人：確實，粉碎性骨折在小白鼠身上幾乎不可能自愈。
"所以它是一個完美的實驗對象，"
顧言把籠子放在桌面上，擰開那瓶深綠色液體，用一支一次性注射器抽取了零點五毫升，
"接下來各位將會見證現代生物學的一次飛躍。"
吃瓜群眾甲：大哥，你認真的？你要給老鼠注射那個不明液體？
養生達人：這不會是什么耗子藥吧？
新進網友：我已經準備好截圖了，等下要是老鼠死了我就舉報你**動物。
顧言沒回應這些彈幕，左手固定住小白鼠，右手將針頭對準了它斷裂的后腿根部，極其平穩地將綠色液**注了進去。
小白鼠吱吱叫了兩聲。
然后整個直播間安靜了三秒。
然后，那只斷腿小白鼠那條扭曲彎折的右后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