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表面沾著的鐵銹和骨灰混在一起,周淵蹲在那截炮管前面,手指貼著銘牌邊緣慢慢蹭過去。序列號清晰可見——AM-07,跟他十年前親手簽收的那份圖紙編號一致。他摘下護目鏡,湊近看清底下一行沖壓小字:“湮滅級殲星炮原型機,帝國第七艦隊裝備部監制。”
炮管內壁附著一層焦黑色結晶體,厚薄不均,像被高溫熔化的釉面。周淵知道那是什么。試射記錄里寫過,啟動瞬間能量反噬,整支工程團隊十七人當場蒸發,連碳基殘留都燒成了這種結晶物。他伸手敲了一下管壁,聲音沉悶,晶體碎片崩落幾片掉在地上。他撿起一片對著光線看了看,又扔了。
金屬沙暴還在外面刮,廢棄軍械庫的頂棚被風吹得嘩嘩響,鐵皮縫隙里漏進來橘紅色的沙塵。周淵把炮管截面上的灰又抹掉一片,估算了一下能量導管的完整度——主炮體結構還算完好,但聚能環已經熔毀過半,要修復起碼得換掉四組高純度能量導管,還得有一枚“灰燼”級以上的核心做驅動。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便攜掃描儀,貼在炮管側面,開始記錄結構數據。掃描儀的屏幕跳出一串紅字:能量殘留超標,建議立即撤離。他沒管,繼續往下翻參數頁面。就在這時,軍械庫深處的陰影里傳來一聲金屬鉸鏈轉動的脆響。
周淵沒有回頭。他關掉掃描儀,慢慢站起身,左手還握著那塊結晶碎片。
“動我的地盤之前,先報上名號。”
聲音粗啞,帶著舊傷導致的漏氣音。周淵側過身,看見一具灰綠色的舊式帝國機甲站在三十米外,右臂焊槍端口已經預熱到發紅,瞄準著他后腦勺的位置。
機甲駕駛艙是敞開的,露出里面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左腿從膝蓋以下截斷,裝了根粗糙的金屬義肢。臉上三道疤,從左眉斜穿到右嘴角,不知道是被什么利的物件劃的。
周淵舉起空著的右手,示意沒有武器。那枚結晶碎片還捏在左手拇指和食指之間,他沒放下。
“鐵鸮?”他問。
機甲里的人瞇起眼睛:“你認識我?”
“垃圾星上能用得起機甲的人不多,還能扛著焊槍當武器的更少。”周淵指了指那具機甲的左肩裝甲,上面有一塊磨得發亮的編號烙印,“帝國第七艦隊第三機甲營的涂裝,雖然被刮過,但底漆還在。E-79上只有你一個是從第七艦隊被扔下來的。”
鐵鸮沒說話,焊槍端口預熱的光從橙紅變成亮白,照得他臉上的疤痕更深了。
周淵繼續說了下去:“我姓周,今天剛到E-79。路過這里是因為衛星地圖上標著軍械庫,想找幾件能用的工具。”
“工具?”鐵鸮下巴一抬,指著那截炮管,“你沖這玩意兒來的吧。知道它是什么嗎?”
“湮滅級殲星炮的炮管殘骸,AM-07原型機。”周淵語氣很平,“我認識是因為我參與過它的設計。”
鐵鸮焊槍沒放下,但目光變了。他盯著周淵看了幾秒鐘,忽然呸了一聲,把嘴里叼的半截煙**吐到地上:“白板工程師?那些穿白大褂的?”
“白衣只穿到**年。”周淵說,“后面我調去裝備部了。”
鐵鸮沉默了一會兒,終于把焊槍的預熱關掉了。端口溫度降下來,紅色指示燈熄滅,但他沒有完全放下來,依然垂在身側。
“你說你是第七艦隊的,有什么證據?”他問。
周淵拉開右臂的袖子,露出一截金屬神經接口導管,上面刻著帝國第七艦隊的徽章圖案,以及一行編號:E-79-00451。
鐵鸮看清那個編號后,沉默的時間更長了。最后他把機甲的動力系統切到待機模式,駕駛艙的艙門完全打開,他撐著扶手跳下來,瘸著左腿走到周淵面前。兩人面對面站著,鐵鸮比他矮半個頭,但肩寬背厚,站在那兒像一堵生銹的水泥墻。
“E-79-00451,”鐵鸮重復了一遍這個編號,“帝國囚犯編號。你犯了什么事?”
“叛國。”
鐵鸮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叛國的人多了去了,垃圾星上有三分之一都是。罪名編得一個比一個花哨,但真叛國的反而不會來這兒。”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周淵把炮管內壁那塊結晶碎片放進自己口袋里,“這截炮管我要了,開個價。”
鐵鸮的目光從他胸口移到口袋上,又移回他臉上:“你想要這堆廢鐵?”
“廢鐵?”周淵回頭看了一眼那截直徑十二米的炮管,“整顆E-79上值錢的東西加起來,可能都不如它一個零頭。湮滅級殲星炮的主炮體,光是材料里的稀有合金就夠買一艘巡洋艦。更不用說里面的聚能結構——如果還能修好的話。”
鐵鸮瞇著眼睛沒接話,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這是個感興趣的信號。
“我聽說垃圾星上有個規矩,”周淵說,“找到的東西誰修好歸誰,前提是修好之后賣一份給找到的人。”
“那是廢鐵回收的規矩。”鐵鸮抱起胳膊,“這是軍械庫底層,是我的地盤。你能進到這里來是因為我手下的人沒鎖門,不是因為你本事大。”
“那你鎖上也沒有用。”周淵語氣平淡,“軍械庫上層的通風管道有三條通往底層,其中兩條直徑足夠一個人爬進來。你手下的堆料擋住了西側那條管道的出口,但只要挪開三塊鐵板就能過來。我是從東側進來的,那條管道路線最短。”
鐵鸮眉毛動了一下,回頭看軍械庫東墻上那扇生銹的通風口。格柵已經被拆掉了,邊緣還有新鮮的撬痕。
他罵了一句:“你個***。”
周淵沒理這句罵,蹲下身繼續用掃描儀測量炮管的管壁厚度。數據跳出來,比他預想的要好——主炮體的結構損傷主要集中在聚能環區域,炮管本身還能承受至少六十次低功率啟動。
鐵鸮在背后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你要修這玩意兒,得先找到合適的核心。普通的能量塊根本帶不動它。”
“你知道哪里有核心?”
“黑市上最近有人在賣‘灰燼’級能量核心。”鐵鸮說,“三枚,開價不低。”
周淵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頭看著他:“誰在賣?”
“洛星河。”鐵鸮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警覺,“垃圾星上最大的**販子,手眼通天。你要是想跟她做交易,光有錢沒用,她收的是別的東西。”
“什么東西?”
“人情、情報、或者是你的命。”鐵鸮說完,用手里的焊槍敲了敲自己那條斷腿的義肢,“我跟她打過交道,是個不好惹的女人。你要去找她,我勸你做好被扒一層皮的準備。”
周淵沒回答。他把掃描儀收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站起來看著鐵鸮:“那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你這么大費周章跟我說話,總不是為了提醒我小心**販子。”
鐵鸮沉默了幾秒鐘。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截炮管,又低下頭,盯著自己斷腿上的義肢接頭處:“我這條腿是在帝國醫療艙外面被扔掉的。機甲兵的標準配額,斷肢超過七十二小時就失去治療資格,因為資源要留給那些還能上戰場的廢物。E-79上唯一的醫療艙在地下黑市,啟動一次需要兩管高純度能量液。”
“你想要殲星炮的能量核心。”周淵說。
“一枚核心拆出來的能量液,夠我用一百次。”鐵鸮沒有否認,“但我不是白拿。我給你帶路,幫你找零件,你要是真想修這玩意兒,垃圾星上沒有我弄不來的東西。”
周淵看著鐵鸮,沒有立刻回答。沙暴撞擊鐵皮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像有人在拿鐵錘砸屋頂。他想了想,伸出手:“成交。但核心不能全給你,最多拆一枚。”
鐵鸮握住他的手——粗糲的掌心和滿是老繭的手指,力氣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一枚也行。”鐵鸮松開手,“但你得先去找洛星河。那個女人最近忙著搞一架舊躍遷引擎,聽說缺個懂行的工程師。”
周淵眉頭微皺:“她搞躍遷引擎干什么?”
“誰知道。”鐵鸮轉身走回機甲,撐著駕駛艙邊緣爬上去,“**販子的生意從來不跟你講清楚。你見了她就知道了。”
機甲的動力系統重新啟動,液壓關節發出一陣沉悶的嘶鳴聲。鐵鸮關好艙門,隔著舷窗看了周淵一眼:“我會派人盯著軍械庫這邊,但你要記住——垃圾星上從來不缺想撿便宜的人。你要是把殲星炮的消息漏出去,等著你的就不是沙暴了。”
他操控機甲轉過身,朝軍械庫外走去,沉重腳步聲把地面上的鐵片震得嘩啦響。
周淵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那具舊式機甲消失在門口的光線里。軍械庫底層又安靜下來,只剩下沙粒撞擊鐵皮的細碎聲響。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灰——剛才鐵鸮握手時留下的,沾著鐵銹和機油的味道。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塊焦黑色的結晶碎片,舉過頭頂對著光線看。透光性很差,但邊緣有一層極薄的透明析出物,像是某種硅基晶體在高溫下重結晶形成的。他放下碎片,在腦子里把這個信息和十年前那場試射事故的報告做了一次比對。
報告上寫的是“能量反噬導致設備故障,全員遇難”。但他現在看著手里這塊碎片,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結晶的鍍層均勻度太高了,不像是一次性高溫蒸發的結果。更像是一層一層燒上去的——就像是有人反復啟動過那門炮。
但這要等他修好炮管之后才能驗證了。周淵把碎片重新放回口袋,彎腰撿起地上的護目鏡戴上,朝通風管道走去。
軍械庫外,鐵皮被沙打得嘩啦啦響。
小說簡介
小說《被流放垃圾星后,我重啟了湮滅級》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未來可期888”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周淵洛星河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手套表面沾著的鐵銹和骨灰混在一起,周淵蹲在那截炮管前面,手指貼著銘牌邊緣慢慢蹭過去。序列號清晰可見——AM-07,跟他十年前親手簽收的那份圖紙編號一致。他摘下護目鏡,湊近看清底下一行沖壓小字:“湮滅級殲星炮原型機,帝國第七艦隊裝備部監制。”炮管內壁附著一層焦黑色結晶體,厚薄不均,像被高溫熔化的釉面。周淵知道那是什么。試射記錄里寫過,啟動瞬間能量反噬,整支工程團隊十七人當場蒸發,連碳基殘留都燒成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