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的冬夜,風像拿著刀子,專往骨頭縫里鉆。
寧辭縮在破廟西邊偏房里,把最后一截快燒盡的木柴丟進火堆。火苗“噼啪”一竄,亮了片刻,又蔫下去。
屋頂漏風。
門板透氣。
墻角那窩老鼠半夜跑起來,比他還精神。
米缸見底了。火也快滅了。明天再換不到糧,這破廟怕是連“暫時餓不死”都撐不住。
他舊棉襖裹緊,伸手去摸墻角那根撿來的舊木棍——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風聲。
嗚——
風穿過門窗縫,尖細得怪,像有人壓著嗓子在笑。
他動作頓住。
這廟他住了半個月,哪個角落堆柴、哪塊磚松,心里有數。野貓野狗也見過。可剛才那風聲,不像**。
火星子一跳一跳。屋里重新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
“咯咯……”
一道極輕的笑聲,貼著墻根鉆進來。
寧辭后背一涼,整個人僵住。
那笑聲很輕,像孩童忍不住偷笑,又像掐著嗓子學出來的,短短兩下,細碎,偏偏比風聲還瘆。
他緩緩轉頭,看向偏房那扇漏風的木窗。
窗紙早破了,邊角勉強糊著舊草紙。夜風一吹,紙角掀動,外頭一片模糊的黑。
“誰?”
嗓子發干。
外面沒人應。
只有風。
他等了兩息,攥緊木棍,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窗邊挪。
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到窗邊,猛地抬棍,把那層破紙一下挑開!
呼——
冷風灌了一臉。
外面空空蕩蕩,荒草伏倒,月色慘白。
院子里什么都沒有。
寧辭站在原地,手心已經沁出一層汗。
“見鬼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話音剛落,身后忽然“咚”的一聲輕響。
像是什么東西從正殿里滾了出來。
頭皮一炸,差點掄棍子。他猛地回頭。
偏房門口,滾進來一個黑乎乎的圓東西。借著火光一看,竟是供桌上那只舊香爐。
香爐在地上晃了兩圈,停住。
屋里重新安靜。
寧辭盯著那只香爐,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這玩意兒白天還在正殿供桌上。他掃過灰,不可能記錯。風再大,也不至于把正殿香爐吹到偏房來。
除非——有東西碰了它。
他握著棍子,沉默片刻,忽然干笑一聲。
“行。”
“半個月沒**,今天倒撞上麻煩了。”
怕歸怕,真這時候跑出廟去,外頭黑燈瞎火,鎮子還隔著一段路。反倒是這廟,至少他熟。米缸見底,火只剩這點——今晚連廟都守不住,明天更沒處熬。
寧辭緩緩呼出一口氣,提著木棍往正殿走。
火光照不遠,他從火堆里抽了根還燃著頭的木柴當火把。
偏房到正殿,統共十幾步。平日一腳就跨過去,今夜卻走得格外漫長。
正殿門檻缺了一角。邁進去時,腳下踩到碎瓦,發出輕微的“咔嚓”聲,聽得人格外心煩。
殿里比偏房冷得多。
那尊不知供著誰的舊神像高坐神龕里,臉斑駁得看不清五官,只剩個大致輪廓,在火光搖曳里陰沉得說不出話。
供桌歪了一角,上頭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香爐原本放的地方,果然空了。
寧辭舉著火把掃了一圈。
沒看見人,也沒看見貓狗。
只有神龕下方,像是多了點什么。
他皺眉往前走了幾步,蹲下去看。
神龕底下堆著爛木頭、灰土和早年燒剩的符紙灰。平時嫌臟,沒認真清過。可現在借著火光,灰堆邊緣裂開一道小縫,像有什么東西從里面拱出來過。
剛才那只香爐,莫非就是從這兒碰掉的?
寧辭用木棍撥灰。
一撥,沒動。
再一撥,底下傳來一聲很輕的“喀”。
像碰到了硬物。
目光微凝。他把火把往旁邊一插,蹲下來直接上手扒灰。
灰土涼得刺骨,混著碎木渣和不知多少年前的香灰,嗆得他連打兩個噴嚏。扒了沒幾下,指尖就碰到一塊冰涼的邊角。
是個盒子。
不大,長約一尺,寬不過半掌,外頭裹著發黑的油布,布面一碰就簌簌掉灰。
寧辭愣了一下。
這地方,還真藏著東西?
他把盒子拖出來,抹了把臉上的灰,借火光仔細看。
盒子不是木的,也不是鐵的,似木非木,似金非金,表面刻著極淺的紋路。紋路過舊,幾乎被塵灰磨平,只隱約看出一點交錯環繞的獸形線條。
心里忽然生出一絲說不清的異樣——像這盒子本就該在這兒等他。
念頭莫名其妙,他自己都忍不住皺眉。
“餓過頭了吧……”
低聲自語一句,還是伸手去掀盒蓋。
盒子沒有鎖。或者說,原本有,早壞了。
“咔噠”一聲,蓋子開了。
里面靜靜躺著一本薄冊。
封皮暗青,不知什么材質,摸上去微涼。明明埋在灰里不知多少年,竟然一點沒朽,封面沒有標題,只有一道近乎褪盡的墨痕,自上而下,像一筆拖長的舊符。
寧辭把薄冊拿起來。
入手一瞬,指尖猛地一麻。
像有一縷極細的涼意順著手指鉆進骨頭里。
緊接著,原本死寂的封皮上,緩緩浮出一行字。
字跡古拙,筆畫幽暗,像從沉睡里一點點醒過來。
山海封緘。
寧辭瞳孔微微一縮。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四個字就像活了一樣,在眼前微微一晃。下一刻,整本冊子“唰”地無風自動,自己翻開了第一頁。
殿中火光驟然一暗。
像是所有光都被那冊子吸去了一瞬。
他下意識后退半步,手卻像被定住,根本甩不開。
書頁上沒有正常的字。
只有一團團像霧又像墨的痕跡,在紙上緩慢游動,最后拼成幾行斷斷續續的字。
異名可識。
異性可觀。
失序者可收。
暴走者可鎮。
寧辭喉結滾了一下。
這半個月他記得的事不多:名字叫寧辭;睜眼時躺在這神龕底下;大梁北境邊荒,最近的鎮子叫青石鎮。其余的——加班、高燒、原來的世界——像隔著一層霜,碰一下就疼,他懶得深究。先把這口氣接上,才是要緊。
可眼下,書自己會醒,廟外有東西會笑。這口氣,怕是沒那么好接了。
書頁上的墨跡忽然再次涌動,像受到什么牽引。緊接著,正殿之外,驟然傳來一道比剛才清晰得多的笑聲。
“咯咯——”
這一次,不是貼著墻根。
而是就在廟門外。
寧辭猛地抬頭。
借著門外慘白月色,他看見一道極小的白影從石階下一閃而過,速度快得幾乎像錯覺,只留下一抹細細長長的尾影。
與此同時,《山海封緘》書頁上,墨字重新凝聚,緩緩浮現出新的內容:
近處有異。
非鬼。
非妖。
喜甜谷。
懼雜音。
擅幻聽。
寧辭站在冷風里,左手舉著還在燃燒的木柴,右手捧著一本從破廟神龕底下挖出來的怪書,沉默了足足三息。
鎮東王寡婦說夜里聽見小孩笑。鎮西**糧鋪專丟摻了蜜棗碎的甜谷。張屠戶家的豬瘋了似的拱欄。有人燒香凈鎮,燒完第二天,笑聲倒更近了。
說來說去,都落到一句——鎮上怕是鬧鬼了。
可書上寫:非鬼。非妖。喜甜谷。
他把書頁按了按,又抬頭看了看門外那片幽白月光。
最后,非常誠懇地說了一句:
“……我現在裝暈,還來得及嗎?”
小說簡介
小說《山海收容所:從一間破廟開始》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河水不能喝啊”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鎮東王張屠戶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青石鎮的冬夜,風像拿著刀子,專往骨頭縫里鉆。寧辭縮在破廟西邊偏房里,把最后一截快燒盡的木柴丟進火堆。火苗“噼啪”一竄,亮了片刻,又蔫下去。屋頂漏風。門板透氣。墻角那窩老鼠半夜跑起來,比他還精神。米缸見底了。火也快滅了。明天再換不到糧,這破廟怕是連“暫時餓不死”都撐不住。他舊棉襖裹緊,伸手去摸墻角那根撿來的舊木棍——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風聲。嗚——風穿過門窗縫,尖細得怪,像有人壓著嗓子在笑。他動作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