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姐姐,辛苦操勞大半輩子,最后怎么落得這么一副凄慘下場呀?”
一道刺耳的女聲從病房外傳來。
“砰——”
病房門被人狠狠踹開,顧眠躺在病床上,渾身衰敗無力,密密麻麻的針管扎滿枯瘦的手背,透明的氧氣管堵住口鼻。她費力地轉動僵硬的眼珠,艱難抬眼望去。
門口站著兩道刺眼的身影。
顧雅一身高定名牌套裝,妝容精致,眉眼間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輕蔑。
她親昵地挽著身側男人的手臂,姿態嬌媚,宛如勝利者般款款走來。
身側的男人,是她一手提拔起來的貼身秘書——趙庭。
趙庭面色淡漠,手里提著一只黑色公文包,眼神冰冷,看向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顧眠時,沒有半分往日的恭敬與體恤。
顧眠殘存的意識里,還牽掛著一樁大事。
她新接手的龍宇樓盤接連爆出命案,風波滔天、輿情失控,公司股價動蕩不止。
她撐著病體一直憂心不已,本想最后問問趙庭處理方案,守住自己半生心血。
可不等她發出半點聲響,趙庭已然上前,徑直打開公文包。
****的股權轉讓書平鋪展開,刺眼又冰冷。
一旁鮮紅的印泥早已備好,他一言不發,俯身就朝她枯瘦的手抓來,動作強硬又霸道,意圖強行按著她的手指落下手印。
顧眠瞳孔猛縮,她喉嚨被氧氣管堵住,只能發出微弱的嗯嗯啊啊氣音,半點完整的字句都說不出來。
極致的無力感席卷全身,可求生與護業的本能讓她拼命掙扎,瘦弱的身子劇烈顫抖,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抗拒這場**裸的掠奪。
她辛辛苦苦掙下的一切,憑什么拱手讓人!
就在這時,病房外再度走進兩道高大的身影。
一人手里提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另一人鐵臂死死禁錮著一位佝僂蒼老的老人。
白發蒼蒼,脊背佝僂,滿臉風霜,正是從小把她捧在手心里長大的爺爺——顧春旺。
老人被粗暴地推搡著,踉蹌著闖入病房。
當他看見病床上瘦骨嶙峋、氣若游絲的孫女時,渾濁的雙眼瞬間通紅,滾燙的老淚毫無預兆滾落,顫抖著嘴唇,卻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滿心疼惜與絕望。
顧雅被這哭聲擾得心煩,精致的眉頭狠狠蹙起,踩著細高跟的皮鞋,毫不留情地狠狠踹在了老人的腿上。
力道不小,年邁的老人踉蹌著后退幾步,險些摔倒。
“哭什么哭?”顧雅語氣刻薄又陰冷,“你不是最疼你這個寶貝大孫女嗎?她馬上就要撒手人寰,去另一個世界享清福了,你該替她高興才對!”
顧眠猛地瞪大雙眼,眼底布滿血絲,胸腔涌上極致的難以置信與刺骨寒涼。
那也是她顧雅的親爺爺!
血濃于水的至親,她怎么能狠到這種地步?
看著顧眠怒目圓睜、卻動彈不得、連辯駁都做不到的狼狽模樣,顧雅笑得愈發張揚肆意,眼底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
“姐姐,我真是可憐你啊。打拼一輩子,掙下億萬身家,最后落得一身重病,連自己的產業、自己的命都護不住。”
“不過沒關系,你放心閉眼,你打下的整個顧氏地產,我會替你好好接手、好好經營。”
她微微俯身,湊到顧眠耳邊,字字誅心。
“你是不是一直好奇從小到大,爸媽永遠偏心我,對你冷淡疏離,哪怕你再爭氣、再孝順,也換不來他們半分溫情。”
“唯獨這個老東西,對你百般偏愛,當年你下鄉做知青,日子過得最苦最難,他月月省吃儉用給你寄錢寄票,處處維護你,還總念叨爸媽不公、虧待了你。”
顧雅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極致的嘲諷與**:“那是因為,你根本就不是顧家的親生女兒。”
“你只是當年為了給我擋災,被顧家抱回來的野種!”
“可笑吧?親爺爺不疼我,反倒把所有偏愛,都給了你這個外來的冒牌貨!”
轟——
顧眠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難怪啊……
她為顧家操勞半生,奉獻半生,最后落得一無所有,連性命都快要被掠奪殆盡!原來自始至終她都活成了顧家的笑話。
趙庭抓住她無力的手指,再次強硬地按向印泥,股權轉讓書近在咫尺。
門外的保鏢毫不留情,拖著年邁的爺爺就要往外趕,要將他徹底逐出顧家,讓他晚年流離失所。
滔天的恨意與不甘死死纏繞著顧眠的靈魂,執念深重,怨氣難平,即便心臟漸漸停止跳動,身體徹底失去生機,她的一縷魂魄卻遲遲不散,悠悠飄蕩在冰冷的病房之中。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即將按下屈辱的手印,看著疼愛自己的爺爺被無情驅逐。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哐當——”
病房大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推開!
一道挺拔頎長的身影逆光闖了進來,男人身著筆挺黑色正裝,肩寬腰窄,身姿凜冽,眉眼冷硬凌厲,周身裹挾著迫人的寒氣與強大氣場。
是程嶼帆!
是那個***代,陳家村人人畏懼、桀驁兇狠、無人敢招惹的村霸!
時隔數十年,他褪去了當年的青澀粗獷,一身正裝襯得他面容冷峻,氣場懾人,舉手投足皆是沉穩強勢。
不等顧雅和趙庭反應,他長臂一伸,動作利落又迅猛,一把奪過桌上的股權轉讓書,狠狠揉皺!
緊隨其后,一名溫柔素裙女子快步走入,小心翼翼扶起險些摔倒的顧春旺,輕聲安撫。
那是程嶼帆的妹妹,程雨露。
程嶼帆目光冰冷如霜,掃過臉色煞白的顧雅與趙庭,嗓音低沉鏗鏘,字字威嚴,擲地有聲:“顧眠女士生前早立合法遺囑。你們強行脅迫、搶奪股權,涉嫌違法犯罪,等待你們的,只會是牢獄之災。”
飄蕩在空中的顧眠愣住了。
此后,她的魂魄一直靜靜跟在他身后,飄蕩。
她親眼看著他雷霆出手,奪回屬于她的一切,護住了顧氏所有產業。
看著他親自安頓爺爺,為老人養老盡孝,百般孝順,陪老人安安穩穩走完最后余生,替她盡了所有未能盡的孝心。
她打拼半生的商業帝國,被他悉心打理,愈發鼎盛輝煌。
漫天風雪,落滿荒山墓碑。
曾經野性桀驁、冷硬絕情、從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男人,孤身佇立在她的墓碑前,滿身風雪,落寞孤寂。
他手持刻碑刀,一字一頓,親手在冰冷的石碑上,刻下五個沉重滾燙的字——
程嶼帆之妻。
飄蕩的靈魂巨震,顧眠心底掀起了驚濤駭。
耳邊突然傳來急切的呼喚:
“顧眠!顧眠!醒醒!”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徹底撕碎漫天白雪與孤寂墓碑。
顧眠徹底失去意識,沉沉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