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燈光刺痛視網膜，羅無妄本能地瞇起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灌進鼻腔，夾雜著某種金屬的腥甜。他試圖抬起右手，發現手腕被束縛帶固定在病床兩側，動彈不得。
“病人心率上升，血壓120/80，意識恢復。”機械女聲從頭頂傳來。
羅無妄偏過頭，看到自己左臂上插著三根透明軟管，淡綠色的液體正順著管子緩緩注入血管。他認得這種顏色——神經鎮定劑，聯邦軍隊的標配藥物。
“醒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到床邊，胸牌上寫著“主治醫師 張啟明”。
“我睡了多久？”羅無妄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喉嚨里刮過。
“三個月零七天。”張啟明從兜里掏出一支小手電，照向羅無妄的瞳孔，“你在暗影行動中遭到精神攻擊，大腦皮層大面積損傷。我們給你注**最新的神經修復藥劑，但你的記憶大概率已經——”
“碎了。”羅無妄替他說完。
他確實想不起來。
三個月前的任務，隊友的樣子，甚至自己怎么倒下的，這些畫面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切碎，散落在腦子里，撈起來全是碎片。
唯一清晰的，是那股寒意。
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不屬于自己的惡意，像冰冷的蛇纏著他的脊柱往上爬。
羅無妄閉上眼，想要抓住更多記憶碎片。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驟然炸響在腦海深處——
“歡迎回來，廢物。”
那聲音像從萬丈深淵里傳上來，帶著金屬碰撞般的冷硬，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顱骨內側。
羅無妄猛地睜開眼，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怎么了？”張啟明皺眉，手按向警報器，“有不適感？”
“沒。”羅無妄壓住翻涌的情緒，盡量讓語氣平靜，“只是頭疼。”
張啟明盯著他看了幾秒，松開警報器，轉身從儀器旁抽出一份文件：“你的腦波很不穩定，需要留院觀察至少一個月。這期間禁止接觸任何精神通訊設備，否則殘留的病毒會有復制擴散的風險。”
“病毒？”
“敵人植入的變異精神病毒。”張啟明把文件放在床頭，“編號S-0217，它會吞噬你的記憶，替換成植入信息，最終摧毀你的意識。目前沒有特效藥。”
羅無妄沒說話，只是看著天花板。
三個月前。暗影行動。精神攻擊。
這些詞像生銹的齒輪在他腦子里緩慢轉動，卡出刺耳的聲響。
他突然問：“我小隊的其他人呢？”
張啟明沉默了兩秒。
“全員陣亡。”
空氣靜得像被凍住了。
羅無妄的右手在束縛帶下攥緊，指甲嵌入掌心，血從指縫滲出來，浸濕了床單。他沒有喊，沒有動，只是盯著天花板的某一點，瞳孔里倒映著慘白的燈光。
“他們被確認死亡時，都在你身邊三米范圍內。”張啟明的聲音很低，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解釋，“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唯一的幸存者。
羅無妄嘴角動了動，不知道自己是想笑還是想說什么。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
張啟明離開后，病房重新陷入安靜。
羅無妄閉上眼，嘗試調動精神力的感知能力。這是聯邦軍隊高級軍官的標準訓練科目——即便身體昏迷，精神力依然可以外放探查周圍環境。
然而他剛試圖凝聚精神力，腦海中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別費勁了。”
“你的精神力核心已經被病毒啃噬出裂縫，越用，碎得越快。”
羅無妄強壓著冷靜：“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那個聲音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你的記性差到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我是**。”
“是你三年前親手替我開了門。”
病房里，心率監測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數字劇烈跳動。羅無妄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血液里的溫度在迅速流失。
“滴滴滴滴——”
警報聲越來越急促。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和喊叫聲，似乎是護士在往這個方向跑。
但羅無妄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外面。
他感覺到，體內那團冰冷的惡意正在膨脹，像一顆從沉睡中蘇醒的毒蛇，順著血管和神經緩緩爬向他的心臟。
它很享受這個過程。
“三年了，你終于把我忘了。”**的聲音帶著戲謔的嘲諷，“但你忘得了我，忘得了那件事嗎？”
羅無妄瞳孔驟縮。
那件事——
他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漆黑的船艙，一地鮮血，還有一個穿著聯邦軍裝的人半跪在他面前，胸口開著一個拳頭大的洞。
那個人的臉，他看不清。
但背后墻上的標志，他刻骨銘心。
聯邦第七艦隊，特勤三支隊，代號“清算者”。
那是他自己曾經的部隊。
心跳聲劇烈撞擊著耳膜。
走廊的門被推開，幾個護士沖進來，張啟明緊隨其后，手里拿著鎮定劑注射槍。
“按住他！”
羅無妄沒掙扎。他只是直直地盯著天花板，聽憑張啟明把針頭扎入頸側，冰冷的液**進血管。
思維在一片片地塌陷，意識像被水淹沒的火焰，熄滅前最后一點余燼里，**的聲音輕飄飄地游過來：
“別急著死。”
“好戲還沒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