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不是跳,就是飄——像一片羽毛,一朵云絮,一棵被風吹離了枝頭的蒲公英。,河流像銀色的絲線在綠色的大地上蜿蜒,山川像凝固的墨團層層疊疊地堆到天邊,飛禽走獸在林間出沒,像一幅會動的畫。,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這里。他只是一片飄著的存在,沒有身體,沒有重量,沒有名字。。那個男人從遠處走來——不,不是走,是沖。每一步踏下去,山川都在他腳下碎裂,河水倒灌,大地在他身后崩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他的身形比山還要高,頭發像火焰一樣在風中狂舞,每一步落下都帶著天崩地裂的轟鳴。他在朝白星沖來。白星想躲。但他動不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像被困在一塊透明的琥珀里。,白星甚至能看清他臉上每一條深深的紋路,看清他眼睛里燃燒著的紅色火焰——不是憤怒的紅,是燃盡了一切之后只剩灰燼的紅。巨人撞上了他。沒有聲音。這一撞安靜得可怕。白星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被撕碎了——不是**的撕裂,是更深的、骨血之下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被撞得四分五裂。他像一塊被砸碎的石頭,無數碎片從天際崩落,向大地墜落。。,云層在眼前急速掠過。在墜落的過程中他看到了天空——天空正在碎裂。裂紋從頭頂蔓延向四面八方,每一條裂縫都像活物一樣***、伸展著,從縫隙里涌出渾濁的光。無數光點從裂縫中墜落,劃過天際,像一場鋪天蓋地的流星雨。。他看到地上的人群像螞蟻一樣四處奔逃,張著嘴發出他聽不到的尖叫。他看到洪水從地底涌出,吞沒了田野和村莊。。,沒有疼痛。只有黑暗。“呼。”白星睜開眼睛,天花板上的燈沒有打開,太陽光穿過窗戶照在上面,折射出金色光輝。他躺在床上,心跳慢慢從狂亂回歸正常,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一**,涼颼颼地貼著皮膚。又做這個夢了。,對著天花板嘆了口氣。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這個夢了。自從一個月前醒來之后,這個夢就隔三差五地來找他。有時候是隔兩天,有時候是連著好幾天都做,好像有什么東西非得讓他看見似的。一開始夢里只有天空碎裂的畫面,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后來毛玻璃被一點一點擦干凈了,他能看到碎裂的光、看到墜落的人群、看到那個朝他沖過來的巨人。夢的內容越來越清晰,清晰到他在醒來之后還能記住巨人臉上每一條皺紋的走向。。白洛瑤說,做夢就是腦子里的水沒排干凈,過幾天就好了。然后她給他燉了一鍋天麻魚頭湯,說是補腦,逼他喝了兩大碗。白星喝完覺得自己的腦子確實好了不少,就是再也不敢提做夢的事了——因為那魚頭湯實在太腥了。,穿上拖鞋。拖鞋是白洛瑤買的,塑料底子,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他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間,客廳里安安靜靜,陽光從陽臺上照進來,落在那盆被放在最高處的草上。那盆草郁郁蔥蔥的,葉子在晨光里泛著油亮的光澤。白星每次看到這盆草都覺得荒謬——他一個大男人,每天要給一盆草澆水,澆少了被罵,澆多了也被罵。他給這盆草起了個外號叫“***”,因為它在白洛瑤心里的地位比他高。
餐桌上擺好了早飯。一碗白米粥,兩根油條,一個水煮雞蛋,旁邊還有一小碟咸菜。粥已經不冒熱氣了,但油條還帶著溫溫的余熱。碗邊壓著一張便條,上面是白洛瑤歪歪扭扭的字:“吃完把碗放桌子上,不準自己洗。”
白星把便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嘀咕了一句“洗個碗能怎么的”,然后坐下來開始剝雞蛋。他把雞蛋剝得光溜溜的,放進粥里,拿起一根油條咬了一大口。油條已經不夠脆了,但嚼起來還是香。
這日子,說起來復雜。
一個月前,白星在這張床上醒來。不是自然醒——是頭痛醒的。他記得那種感覺:腦袋像是被人從里面拿錘子砸了一遍,每一根神經都在突突地跳,身體像在醋缸里泡了三天一樣酸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他費了好大的勁才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窗簾拉著,房間里光線很暗,但他能看到床邊的柜子上放著一個杯子,杯壁上印著一只**狐貍的圖案。他盯著那只狐貍看了很久,腦子里只有一個問題:這是哪兒。
然后門開了。
一個女人靠在門框上。她穿著一條白色的棉布連衣裙,白色的長發隨意地散在肩上,手里端著一個杯子,正在慢悠悠地喝。她的五官很好看,是那種走在街上會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好看,但她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像是陌生人——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在看一只離家出走又被抓回來的貓。
“呦,”她放下杯子,嘴角翹起來,“睡了這么久,終于舍得醒了?”
白星的大腦死機了大概三秒鐘。首先,他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女人。接著他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對方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等一下,我可不認識你,你是誰啊,這是哪里。”他一邊說一邊往床里縮了縮,把被子拉到胸口——不是他慫,是實在身上沒力氣,跑都跑不了。
“我?我是誰?”女人放下杯子,朝他走來,床墊被她順勢一拍,震得白星又往里縮了半寸,“你都是我撿回來的好不好。小時候給你從河里撈出來,還給你養大,結果沒過多久你就又掉河里,一直昏迷到現在。”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理直氣壯,好像在陳述一個全世界都知道的常識。白星聽著這些“設定”,腦子里一片空白。他想反駁,但他什么都記不起來。他的記憶從睜開眼看到這個女人的臉的那一刻才開始,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空。
“你要知道你昏迷的這么長時間里,”女人彎下腰,湊近他的臉,他下意識又往后縮了半寸,“睡的是我的床,穿的是我的衣服——哦不對,你身上的衣服是我花錢買的,吃的也是我的飯。就算是個陌生人,也懂得應該感恩吧?而不是像你這樣問來問去。”
他本能地想繼續反問“你這話里有太多邏輯漏洞了”。但他看了一眼對方的表情——那種篤定的、看笨蛋一樣的、帶著一絲戲謔的眼神——忽然覺得算了。因為他確實什么都不記得。他的過去是一片空白,而面前這個女人顯然比他自己更了解他。雖然她的說法可疑得像街邊賣的祖傳秘方,但她看他的眼神,讓他無法反駁。他不知道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這個人不會害他。
于是他放棄了追問,放棄得很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