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凡，
是個直播看相的騙子，專靠一張嘴忽悠人。
直到那晚，
連線上一位百歲老人，他刷了個超級火箭，只問一個問題：“小伙子，看看我還能活多久？”
鬼使神差地，我照實說了：“你印堂覆油，騰蛇鎖唇……活不過今晚?！?br>直播間哄堂大笑，罵我瘋了。
他也笑了，說好，那就直播到十二點，讓全網見證。
當午夜鐘聲敲響，信號中斷的前一秒，我看到屏幕里的他，緩緩抬起頭……
我叫林凡，是個網絡主播。但我這直播，有點特別。我不唱歌，不跳舞，不玩游戲。我給人看相。
說白了，就是靠一張嘴忽悠。什么印堂發黑，血光之災，山根斷裂，情路坎坷……臺詞我背得滾瓜爛熟。直播間名字也起得唬人，叫“天機不可泄露”。
你還別說，這年頭，就吃這一套。每天晚上，我那小直播間里也能有個萬兒八千的人氣，禮物刷得嘩嘩的。我心里門兒清，來找我看相的，多半是心里有事，圖個安慰，或者找個由頭。我呢，就專挑好聽的說，偶爾說點無傷大雅的小災小難，顯得真實。
直到那天晚上，我遇見了陳老爺子。
那是個周末，直播間人氣特別旺。我正對著攝像頭，唾沫橫飛地分析一個小姐姐的“桃花運”，屏幕上突然閃過一個超級火箭——那是我們平臺最貴的禮物，一個就得兩千塊！
送火箭的ID叫“百歲老人陳平安”。
我眼前一亮，立馬提高了嗓門：“哎喲！感謝我陳老爺子送來的超級火箭！老爺子闊氣！老爺子您想連個線，看看啥？”
彈幕也沸騰了。
“**！百歲老人？”
“真的假的？老爺子還會玩直播？”???????
“主播快接！看看百歲老人啥面相！”
我心里嘀咕，這年頭騙子多，別是哪個土豪扮老頭玩我吧。但錢都收了，線得連。
視頻連線接通的一瞬間，我愣了一下。
屏幕那端，真是一位老人。雪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皺紋堆壘，像老樹的年輪。但奇就奇在，他那雙眼睛，一點兒不渾濁，清澈得跟山泉水似的，透著溫和的光。嘴角微微上揚，自帶三分笑意。用我們看相的行話來說，這叫“慈眉善目，福壽綿長”之相。
這面相，太好了。好得讓我這個冒牌貨都有點自慚形穢。
“小伙子，”老爺子開口了，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帶著點笑意，“你就是那個能看相的小神仙？”
我趕緊調整表情，擺出高深莫測的樣子：“老爺子您過獎了，略懂皮毛。您老高壽啊？”
“虛度光陰，整一百歲了?！标惱蠣斪有呛堑摹?br>彈幕又是一片“老爺子長壽”、“沾沾福氣”的刷屏。
“百歲人瑞！失敬失敬！”我拱手，“老爺子您想看看什么？您這面相，一看就是大富大貴，長命百歲……呃，不對，您已經百歲了，是長命一百二十歲的相！”
我習慣性地開始拍馬屁。
老爺子卻擺了擺手，打斷了我：“小伙子，那些虛的就不用了。我活了整整一百年，富貴貧賤，酸甜苦辣，都經歷過了。今天找你，就問一件事?！?br>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清澈的眼睛透過屏幕，直直地看著我：“你幫我看看，我還能活多久？”
直播間瞬間安靜了。彈幕都少了。
這問題，太直接了，也太不吉利了。一般人問壽命，都是旁敲側擊，哪有這么直眉瞪眼問的？而且是個百歲老人問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讓我怎么編？按常理，我肯定得說“老爺子您身體硬朗，肯定能活到一百二”，皆大歡喜。但不知道為什么，看著他那雙異常平靜的眼睛，我那些準備好的吉祥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攫住了我。就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逼著我說真話。
我下意識地仔細端詳起他的臉。拋開那慈祥的氣質，我猛地注意到一些細節。他的額頭，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光亮，但不是健康的紅潤，而是一種……像是涂了油的、不自然的亮澤。鼻梁正中央，隱隱有一道極細的青筋，若隱若現。最詭異的是他的嘴唇，顏色很紅潤，但嘴角法令紋延伸處的陰影，在攝像頭下，竟然隱隱發黑。
這些，都是我那本破舊的、用來裝門面的《**神相》里，提到的“死相”或者“兇相”！
不可能！我立刻否定自己。一個百歲老人，精神矍鑠，怎么可能是將死之相？一定是我學藝不精，看錯了。是光線問題，肯定是。???????
“老爺子，您別開玩笑了?！蔽腋尚陕?，“您這面相，壽元長著呢……”
“你看仔細點?！标惱蠣斪拥穆曇暨€是很平和，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照實說。是好是壞，我都不怪你?！?br>彈幕開始起哄了。
“主播快看??！別慫！”
“老爺子大氣！主播你就直說吧！”
“賭一個火箭，主播肯定說長命百歲！”
我騎虎難下。心臟砰砰直跳。那種被什么東西盯著、逼著的感覺越來越強。腦子里亂糟糟的，那些“死相”的特征一個個往外蹦。
鬼使神差地，我張開了嘴，一句話不受控制地溜了出來，聲音干澀：
“你……印堂光澤太過，如覆油膜，是神散之兆。山根青暗，壽元有損。法令入口，騰蛇鎖唇……這是……這是大限將至之相。”
我深吸一口氣，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活不過今晚?！?br>話音落下，整個直播間死一般寂靜。彈幕徹底空了。
我**說了什么？我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對一個百歲老人說這種話，我是不是瘋了？這直播間還要不要了？等著被全網噴死吧！
我緊張地盯著屏幕，準備迎接老人的怒火，或者直接黑屏。
然而，什么都沒有發生。
陳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他臉上的皺紋舒展開，竟然……笑了起來。不是苦笑，不是怒極反笑，是一種真正覺得好笑，帶著點憐憫的笑。
“呵呵呵……小伙子。”他搖著頭，“你這看相的本事，看來確實是……學藝不精啊?！?br>他非但沒生氣，反而安慰起我：“沒關系，年輕人，說話直率，不是壞事。我活了一百年，生死早就看淡了。你說我活不過今晚，那就活不過今晚吧?！?br>這反應，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彈幕也重新活躍起來。
“老爺子格局大了！”???????
“主播你完了，你攤上事了！”
“老爺子脾氣真好，要是我爺，早罵街了！”
這時，有彈幕開始帶節奏：“不信！坐等打臉！”、“老爺子，直播過十二點，給這神棍看看！”、“對！直播到零點，我們陪著你！”
陳老爺子看著彈幕，笑得更慈祥了：“好啊，既然網友們這么有興致。那我這個老頭子，就陪大家玩玩。小伙子，你看行嗎？我就坐在這兒，直播到晚上十二點。讓網友們做個見證，看看是你算得準，還是我老頭子命硬?！?br>我還能說什么？我只能硬著頭皮答應：“呃……好，好啊老爺子，就當……就當是個玩笑。”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方面，我覺得自己剛才肯定是昏了頭，胡說八道。老爺子這精神頭，怎么看也不像快死的人。另一方面，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一直繞在我心頭，揮之不去。
于是，一場詭異的直播開始了。
時間，晚上九點半。距離零點，還有兩個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