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別鬧了，這就是個贗品。”
“你爺爺當(dāng)年就是個普通木匠，哪來的錢買什么元代青花？”
我**手術(shù)費還差五十萬，我跪在地上求老婆柳璃，求她再好好看看那個祖?zhèn)鞯那嗷ù善俊?br>可她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厭惡和不耐。
“為了你那個賭鬼媽，你還要臉嗎？拿著個假貨來煩我？”
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我眼前一陣發(fā)黑。
直到深夜，我無意間刷到了她最得意的徒弟林風(fēng)的朋友圈。
一張刺眼的配圖，正是我那個被她鑒定為“假貨”的元代青花纏枝牡丹紋大罐。
配文是：“跟師父聯(lián)手拿下重器，今晚開香檳慶祝！”
“王老板，您再仔細(xì)看看，這真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寶貝，不可能有假！”我攥著鑒定證書，手心里的汗幾乎要將那幾張薄紙浸透。
被稱為“王老板”的中年男人，是金陵城里有名的古董鑒定師，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指著桌上那個青花大罐，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權(quán)威：“陳先生，別激動。這罐子，形制仿得不錯，胎土也做了舊，但你看這青花發(fā)色，漂浮發(fā)散，沒有元青花那種深入胎骨的沉穩(wěn)感。底足的火石紅，也是用藥水酸蝕出來的，太刻意了。說句不好聽的，這就是個上周才出窯的現(xiàn)代工藝品，撐死值個三千塊。”
三千塊。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jìn)我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我媽躺在醫(yī)院里，等著五十萬做心臟搭橋手術(shù)。醫(yī)生說了，再拖下去，神仙難救。
這只“元青花纏枝牡丹紋大罐”，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爸死得早，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后來染上賭癮，輸光了家底還欠了一**債。我恨她，可她終究是我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家里能賣的都賣了，親戚朋友能借的也都借遍了，還差五十萬。這筆錢，對我一個普通的公司職員來說，是天文數(shù)字。
就在我絕望之際，我想起了我爺爺臨終前交到我手里的這個大罐子。他說這是我們陳家的傳**，是元代的真品，價值連城，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能出手。???????
我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找到了王老板。可現(xiàn)在，這希望被他一句話徹底擊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我老婆是柳璃，她是金陵古玩圈最年輕的鑒定專家，她親口說過，這罐子有八成是真的！”
王老板聽到“柳璃”的名字，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了然又輕蔑的笑：“哦？原來是柳大師的家屬。這就難怪了……陳先生，夫妻之間嘛，有時候說點善意的謊言，也是為了家庭和睦。可能柳大師不想打擊你的積極性吧。”
他話里的嘲諷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自尊。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柳璃那個“吃軟飯”的老公。
柳璃是金陵古玩圈的傳奇，二十八歲就擁有了自己的高端古玩店“藏珍閣”，一手出神入化的鑒定手藝，被譽為“金陵第一眼”。而我，只是個普通大學(xué)畢業(yè)，在一家半死不活的公司做著月薪八千的文員。
我們的結(jié)合，從一開始就不被看好。所有人都說我配不上她，是癩蛤蟆吃了天鵝肉。
結(jié)婚三年，我包攬了所有家務(wù)，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努力想縮短我們之間的差距。可那差距，卻像一道天塹，越來越寬。
她越來越忙，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我們之間的話也越來越少。她看我的眼神，也從最初的溫柔，變成了現(xiàn)在的漠然，甚至……厭煩。
我抓起桌上的罐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踉蹌蹌地沖出鑒定行。
我不能接受！我一定要找柳璃問個清楚！
回到家，柳璃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優(yōu)雅地敷著面膜，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帥氣的男人，正殷勤地給她捶著肩膀。
那是她的徒弟，林風(fēng)。
看到我抱著罐子失魂落魄地闖進(jìn)來，柳璃不悅地皺了皺眉，聲音從面膜下傳來，有些含糊，但冰冷依舊：“陳陽，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瘋瘋癲癲的？把這破罐子拿遠(yuǎn)點，別碰壞了我八十萬的沙發(fā)。”
林風(fēng)停下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戲謔：“師兄，怎么了這是？被哪個不入流的師傅給騙了，說這假貨是寶貝？”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柳璃面前，將那份鑒定證書拍在茶幾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柳璃，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說它有八成是真的嗎？為什么王老板說，這是個上周才出窯的現(xiàn)代工藝品！”
柳璃緩緩揭下面膜，露出一張美艷卻毫無溫度的臉。
她瞥了一眼鑒定證書，像是聽到了什么*****，嗤笑一聲：“王老板？就是那個只會看圖說話的老古董？他的話你也信？”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纖細(xì)的手指，在罐子上一處不起眼的縮釉點上輕輕一點。
“陳陽，你懂古玩嗎？你知道什么是蘇麻離青嗎？你知道什么是胎接痕嗎？你知道元代工筆和明代工筆的區(qū)別嗎？”???????
一連串的質(zhì)問砸得我頭暈眼花，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古玩這個領(lǐng)域，她就是王，而我，只是個一無所知的門外漢。
“你什么都不知道！”柳璃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耐和鄙夷，“我當(dāng)初說它有八成真，是看在****面子上，給你留點念想！你還真當(dāng)真了？你爺爺一個窮木匠，他哪來的本事弄到元青花？你動動腦子好不好！”
“為了你那個爛賭鬼的媽，你現(xiàn)在是徹底瘋了！拿著個假貨到處丟人現(xiàn)眼，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滾！帶著你的破爛給我滾出去！”
她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將我最后一點尊嚴(yán)和希望徹底絞碎。
原來，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廂情愿。
所謂的“八成真”，不過是她隨口的一句敷衍，一句“善意的謊言”。
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地，懷里死死抱著那個冰冷的罐子，感覺自己就像個*****。
林風(fēng)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假惺惺地勸道：“師兄，你也別太難過了。師父也是為你好。再說了，阿姨那種情況……花了錢也是打水漂，何必呢？”
我猛地抬起頭，赤紅著雙眼瞪著他。
柳璃拉了林風(fēng)一把，語氣里帶著一絲警告：“林風(fēng)，別多嘴。讓他自己靜一靜。”
說完，她看都沒再看我一眼，轉(zhuǎn)身對林風(fēng)說：“走吧，不是約了張總吃飯嗎？別遲到了。”
兩人相攜離去，留下我一個人，和一地狼藉的心。
我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手機(jī)震動了一下，將我的神思拉了回來。
是公司同事發(fā)來的消息，問我明天能不能替他頂個班。
我麻木地解鎖手機(jī)，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微信。
朋友圈的第一個動態(tài)，就是林風(fēng)半小時前發(fā)的。
一張照片，**是一家金碧輝煌的高檔餐廳包廂。
照片的主角，不是他，也不是柳璃，而是一個青花大罐。???????
那熟悉的纏枝牡丹紋，那獨特的器型，那恰到好處的縮釉點……
化成灰我都認(rèn)得！
那就是我家祖?zhèn)鞯模瑒倓偙涣цb定為“現(xiàn)代工藝品”的——元青花大罐！
照片下面，還有一行囂張的配文：
“跟師父聯(lián)手拿下重器，今晚開香檳慶祝！感謝張總一千萬割愛！”
一千萬！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炸了。
血液瞬間沖上頭頂，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憤怒。
我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行字，一遍又一遍地看。
然后，我看到了照片角落里，柳璃那只戴著我送的結(jié)婚戒指的手，正親昵地搭在林風(fēng)的肩膀上。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不是我的罐子是假的。
而是我，被我最信任的妻子，伙同她的徒弟，用一個假貨，換走了我母親的救命錢！
好一個“聯(lián)手拿下”！
好一個“金陵第一眼”！
我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巨石，喘不過氣來。我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抓起茶幾上那個冰冷的假貨，狠狠地砸向了墻壁！
“砰——”
瓷片四濺，就像我那支離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