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車剛停，一桿沾著豬血的地磅就砸在車門前。
婆婆捏著記賬本，把車窗敲得邦邦響。
“林曉，按老周家規矩，新媳婦過門得先稱斤兩。”
“要是沒到一百二十斤，說明干癟不好生養。”
“彩禮得按缺的斤數退，一斤退一千！”
車外肆無忌憚的目光全釘在我胸口，哄笑聲震耳欲聾。
我轉頭看向副駕的周磊，他尷尬地干笑兩聲。
“曉曉，媽也是為了咱們以后要孩子著想。”
“你上去站一秒就行，哪個女人結婚不受點委屈的？”
我一把拂開他的手，“要是我不稱呢？”
婆婆猛地拉開車門，往地上啐了口濃痰。
“不稱就滾回娘家！老周家不養下不了蛋的廢物！”
我推開車門，一腳把桿秤踹翻在地。
無視婆婆，我把捧花重重砸在周磊臉上。
“巧了，我們老林家也有個規矩。”
“新郎官接親，得當眾脫了褲子量尺寸。”
“低于全國平均水平，彩禮全退，還得倒賠女方青春損失費。”
我冷冷盯著周磊，“拿尺子來，脫吧！”
……
“曉曉你瘋了？這種話也能當眾說？”
“今天你這么鬧，讓我以后怎么抬頭？”
周磊扯下臉上的花瓣，臉漲得通紅。
我指著地上的秤。
“他們拿我的身體取樂，你怎么不問我怎么抬頭？”
“那能一樣嗎？”周磊壓低聲音。
“我媽是長輩，她就是守個老規矩。”
“你拿男人那地方開玩笑，像話嗎？”
剛才盯著我胸口起哄的男人們馬上幫腔。
“新媳婦一點規矩都不懂！”
“沒過門就敢頂撞婆婆，以后還得了？”
“女人家張口閉口說那玩意尺寸，也不嫌臊！”
婆婆鄭桂芬讓喜婆把地磅扶起來，又拍了拍記賬本。
“大家都別走，今天給老周家做個見證！”
“她收了十八萬八彩禮，剛進門就鬧事，故意騙婚！”
她又指了指我：
“如果今天不稱，林家就退回全部彩禮！”
“酒席、煙酒，還有親戚耽誤的工錢，也得一分不少地賠！”
我轉身就去拉車門，“婚禮取消。”
“彩禮和陪嫁各自清點，誰的東西誰帶走！”
周磊擋在我面前，從口袋里掏出結婚證。
“證都領了，你還想往哪走？”
見我不說話，他又湊近一步。
“全縣都知道**今天嫁女兒，你讓他以后怎么見人？”
“再說，陪嫁已經送進來了，那就是婚后共同財產。”
“真鬧上法庭，你也占不到便宜！”
我推開他，提著婚紗走進院子。
陪嫁車的后備廂已經空了。
被褥、家電和貼著紅紙的箱子全不見了。
“我的東西呢？”我冷冷地問。
“媽讓人搬進去了。”周磊追上來。
“曉曉，你先把婚禮辦完，以后的事再說。”
我強硬地伸手，“鑰匙給我。”
鄭桂芬搶先開口：
“嫁妝進了周家門，就是周家的東西，哪有再往外搬的道理？”
說著，她故意扯著大嗓門沖著酒席嚷嚷。
“大伙兒給評評理！瞧她那干癟樣！”
“前胸貼后背的，哪像是能兜住男胎的身段？”
幾個嬸娘吐著瓜子皮，瞥著眼往我小腹和腰胯上刮。
“就是，這胯骨窄得跟柴火棍似的！”
“真懷了估計也順產不下來，到時候難產還得掏錢挨一刀。”
鄭桂芬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聲音：
“要不是磊子死心眼，非說喜歡她。”
“就這種一看就下不了蛋的身板，倒貼十萬我老周家都嫌晦氣！”
我的腦海里閃過回憶。
第一次去周家，她也捏著我的手腕說我太瘦，沒有福氣。
那天周磊抱著我保證：
“我媽就是農村人嘴直，婚后我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如今他站在母親身旁，催我趕緊上秤。
我看著他：“先讓我拿回陪嫁，我們再談彩禮！”
鄭桂芬把賬本往桌上一拍，“彩禮是周家花出去的錢！”
“陪嫁是送進周家的東西，怎么能混在一起？”
周磊攔在我們中間：
“都退一步。媽不再說難聽話，曉曉先上秤。”
喜婆彎腰撿起散落的紅紙。
一張折好的紙從賬本里滑出，正好落在我腳邊。
我撿起來展開，上面清清楚楚寫著：
“林曉，九十六斤，缺二十四斤，應退二萬四千元。”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我盯住臉色發白的周磊。
“我都還沒稱，她怎么知道我九十六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