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門我進定了------------------------------------------"姜家那賠錢貨，真抬進來了？"，尖酸的嗓音順著風灌進花轎。轎簾被雨水打透，冷颼颼貼在姜春妮臉上，像一巴掌糊上來。。——鋪天蓋地的畫面碎片涌進來。簽字、背叛、倉庫大火、濃煙嗆進肺里……她拼命掙扎，手腳卻不聽使喚，最后什么都看不見了。。，死了。，冰冷的雨水從轎頂縫隙滲進來，一滴砸在她手背上。——一雙細瘦粗糙的手，指節上還有干活磨出的薄繭，掌心窄小，絕不是她前世那雙談判桌上敲定千萬訂單的手。。。。，賣來給一個"活不過冬天的廢人"沖喜。——她想起來了。原主也叫姜春妮，被親媽李鳳換了二百塊彩禮和一袋白面，塞進花轎抬到陳家。嫁的男人叫陳長征，退伍**，腿傷得快爛了，全村都說他熬不過這個冬天。。。
轎外有人笑："嘖嘖，李鳳那婆娘也真舍得，親閨女說賣就賣。"
"有啥不舍得的？給她那寶貝兒子說親呢，差二百塊，可不就把閨女填上了。"
"這新媳婦進了門，就是個守活寡的命。"
笑聲被雨打散，卻一字一句扎進轎簾里。
姜春妮攥緊了拳。
上輩子她白手起家，從擺地攤到開廠子，一步步拼出幾千萬身家，結果被最信任的人算計到傾家蕩產、葬身火海。
這輩子——
老天爺把她扔回這破轎子里，給她一副十九歲的身體，一個"沖喜媳婦"的身份，一個被全世界看死的開局。
行。
她姜春妮前世能從一無所有翻出身，這世照樣能。
更何況，她心底有一處旁人不知的秘密——重生醒來那一刻，意識深處多了一片空間。山有山、水有水，靈泉淙淙流淌。她暫時顧不上細究，但本能告訴她，這是她的底牌。
轎子停了。
"到了到了！新娘子下轎！"媒婆的聲音又尖又亮，蓋過雨聲。
姜春妮深吸一口氣，掀開轎簾。
雨劈頭蓋臉澆下來，借著堂屋昏黃的油燈，她看見了陳家的院子——三間泥墻瓦房，正堂掛了塊褪色紅布，算是喜字。院里擠滿了人，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沒人遞傘，沒人來扶。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縮在檐下，像是想上前，又被旁邊一個細眉吊梢眼的婦人一把扯住了。
小姑娘——陳小梅，陳長征的親妹子。
扯她的人——劉桂香，大嫂，陳家長媳。
姜春妮把這兩張臉記下，提起濕透的紅裙擺，踩著泥水走進院子。
所有人看著她，像看一樁笑話。
拜堂草草了事。沒有司儀，沒有三拜九叩，媒婆喊了兩句吉利話，算是禮成。公公陳滿倉蹲在角落抽旱煙，臉黑得看不出表情。婆婆王秀蓮站在邊上，嘴角往下拉，看她的眼神復雜——有幾分不忍，更多的是"死馬當活馬醫"的將就。
姜春妮一聲不吭，冷眼掃過堂屋里每一張臉。
前世她走南闖北，閱人無數。這些面孔上寫的什么心思，她一眼就能看透。
看熱鬧的、等著搶好處的、幸災樂禍的——都記下了。
"成了成了，新娘子進洞房吧！"媒婆推了她一把。
里屋的門被推開，一股潮濕的藥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床上躺著一個人。
即便蓋著薄被、面色灰敗，也能看出這人骨架高大，眉骨深，下頜線條硬朗得像刀削出來的。左腿裹著發黃的繃帶，被子下隱約滲出暗色——傷口又在滲血了。
他睜著眼，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
那雙眼睛像結了冰的深潭，沒有一絲生氣。
"看夠了？"他開口，聲音嘶啞，冷得刮骨。
姜春妮關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窺探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他。
他又說了一句："看不上，趁早滾。"
嘴角帶著自嘲的弧度，像是早就習慣了被嫌棄。
姜春妮沒動。
她看見他無意識攥緊被角的手——指節發白，骨節分明。看見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不甘心就這么死去的東西。
一個被戰場弄殘了、被所有人放棄了的**。
但他還沒死。
她前世見過太多人——真正的廢物不會有這種眼神。
姜春妮彎了彎嘴角，搬了張凳子在床邊坐下，把濕透的袖子擰了擰，語氣平常得像在談一樁買賣："我叫姜春妮，你媳婦。"
"從今天起，這門我進定了，這個家我管定了，你這條命——"
她指節輕叩床沿，眼尾微挑，一字一頓：
"我保定了。"
屋外偷聽的腳步聲驟然一頓。
陳長征盯著她，冰潭般的眼底像是裂開了一道縫。
他沒說話。
姜春妮也不需要他說話。她站起來，推開窗，冷風裹著雨氣灌進來。她望著漆黑的雨夜，心里那本兩世的賬，已經翻開了第一頁。
明天，還有一桌喜宴。
劉桂香那雙眼睛里藏著的算計，她看得一清二楚。
想趁男人躺著、新媳婦站不穩腳跟的時候下手？
來吧。
姜春妮握緊了拳，掌心微微發燙——那片隱在意識深處的空間仿佛在回應她。
這一世，誰也別想踩在她頭上。
"喲，新媳婦來了？坐坐坐，可別客氣。"
劉桂香笑著從灶房端出一碗糊了底的紅薯粥，"啪"一聲擱在姜春妮面前。
桌上，陳長河——大伯哥——悶頭扒飯，連抬眼都不敢。王秀蓮坐主位，臉色不好看，但沒吭聲。陳滿倉照舊蹲門檻抽旱煙，不進屋。
倒是看客來了不少。借著"吃喜酒"的名頭，左鄰右舍擠了半堂屋。
這哪是喜宴，分明是戲臺子。
姜春妮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粥——稀得照得見碗底，紅薯切得碎不說，連塊整的都沒有。再看劉桂香自己面前，滿滿一碗白米飯，上頭還臥了個荷包蛋。
她沒動筷，嘴角勾了勾。